卢家丫鬟递上浸湿的帕子,端上温水,陈家祖孙擦手洗脸,梳了头,换上一身干净衣裳。
喝了茶,略略休息片刻,容色瞧着比刚下轿时好多了。
陈家姑姑又带着众人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处大了许多的院子。
“娘,这是我们的住处。”陈姑姑将陈老太太迎进厅里,“知道我请你老来,其他房的妯娌们要来见礼,今儿你老方便见她们吗?”
卢家是大族,子孙昌盛,卢姑父兄弟四人,卢家老太爷还在世,兄弟们没有分家,住在一起。
“快请,快请。”陈老太太连忙说。
陈家姑姑对着身边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走了出去。不多时,卢家其他房的太太,或带着女儿,或带着儿媳,热闹闹地进来了。
太太、奶奶、姑娘们,将一明两暗三间厅堂都坐满了。
珠围翠绕,笑语喧腾。
好容易应酬完,一一将客人送出院们,陈姑姑让人端点心上来,陈老太太连连摇手,“不忙,琳娘,我先歇歇。”
见自家母亲、侄女确是累坏了,陈姑姑连忙将她们送入东套间,“这是真儿的卧房,娘,绘儿、紃儿,你们先在这屋里歇一歇。”
陈老太太脱了见客的衣衫,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卢慧真带着两个表姐去了外间,“三表姐、四表姐,有一个贵妃榻,有一个藤圈椅,你们看……”
看出她为难,陈婉紃抚着脸颊笑说:“表妹不忙,我先坐在小凳子上揉揉脸,脸有些僵了。”
三小姐淑绘噗嗤一声笑出声,卢慧真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这一笑,扫掉了表姐妹之间的疏离客气,三小姐淑绘歪在了贵妃榻上,“表妹,你别见怪,你四表姐就是爱促狭。”
卢慧真连连摇头,“我们家人多,光我同辈的姐姐妹妹、嫂子弟妇都有十多个。每次来了客人,行完礼,我也觉着笑得脸都僵了。”
三人又笑了一阵,陈婉紃打了个呵欠,坐上了藤圈椅。
祖孙三人睡了个觉,养好了精神,与卢姑父、两个表弟互相见了礼。
又分别给卢家各房太太、奶奶、姑娘送了回礼,直忙到掌灯时分,祖孙三人回到小跨院。
正房三间,老太太的卧室设在中间,三小姐淑绘在东间,四小姐婉紃在西间。
相处了近一天时间,三小姐淑绘与四小姐婉紃,也没让外人看出一点她们私底下互相不说话。
在卢家住了几天后,与卢家的小姐们也都彼此熟了,陈婉紃暗暗庆幸自家人口简单,不是这种四世同堂、几十上百口同住的大家族。
平静、亲热的表面下暗潮汹涌。
这日,卢家三房的八小姐来找卢慧真。
“三表姐、四表姐,你们陪着我一块吧。”卢表妹卢慧真对这位堂姐的畏怯,肉眼可见。
“好呀。”陈婉紃一口应下。
卢家八小姐今年十八岁,比三小姐淑绘小几个月,比四小姐婉紃长了几个月,性子又活泼又伶俐。
她身量不高,小巧玲珑的一个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娇媚好看。
卢家八小姐一进来,看见陈家两位小姐也在,拿帕子捂嘴一笑,连说太巧了。
原来,上次陈家送的回礼,其中有一对绒花牡丹,她很是喜欢。自己做了几次,总是差了几分,她想向陈家姐妹请教。又不好冒然开口,便来找堂妹卢慧真,要堂妹两边传话。没想到这么巧,陈家姐妹也都在。
她很会说话,脸上带着甜笑,眨着眼睛看着她们。
三小姐淑绘头脑一热,“卢家妹妹,那对绒花是四妹做的,你问问四妹妹。”
卢家八小姐巴巴地望着陈婉紃,四妹妹、好妹妹的求个不住。
陈婉紃对着自家三姐无声叹了口气,只能应下。
卢家八小姐开心地跳了一下,才走到卢慧真身边,见她在画一幅画。
卢慧真看见她来了,忙俯下身子遮住了画。
“九妹,画的什么,在自家姐姐面前还要藏。”卢八小姐在卢慧真咯吱窝一挠,卢慧真怕痒,卢八小姐趁着她躲痒,把画拿到了手里。
“九妹,原来你在画仕女图呀。”卢八小姐格格的笑个不住,“得是纤弱婀娜的美人,才能入仕女画哟。九妹妹,你更适合画山水。”
卢慧真最怕别人说她高壮,说她不好看,偏偏她这个八堂姐总爱有意无意戳她的痛处。她又羞又愤,脸颊火一样烫。
“表妹就是美人呀,”陈婉紃握住卢慧真的手,笑吟吟地说,“你们看,表妹的鼻子好看,眼睛好看,耳朵好看,嘴巴好看,尤其是皮肤,肌丰如玉,肤凝似雪……”
“哎呀,表姐。”卢慧真被夸的不好意思,捂脸娇嗔。
陈婉紃笑望着卢八小姐,“卢家姐姐,你说是不是。”
卢八小姐肤色不如卢慧真白皙,她在卢家众姐妹中自负美貌,常逗引得姐妹们羡慕嫉妒。可在陈婉紃面前,她心慌气短,失了自信,一向伶牙俐齿也变得拙笨起来,只能假笑几声。
“小孩子们斗嘴,咱们进去了,倒让她们害臊。”屋外,陈老太太带着陈姑姑悄悄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陈姑姑开口,“娘,紃儿这么好的孩子,她的亲事定要仔细挑选。”
陈老太太心中一动,若为紃儿挑一门好亲事,打消归德府高家联姻的念头,眼下难处自然就解了。
“琳娘,你在南京簪缨大族中交游广阔,你这个姑姑多操操心。”
“娘,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