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既要把事办了,更要君子的名声。
或者可以说,他们必须先有君子名声,才能玩弄权术、不择手段。
陈婉紃受到极大的震撼,隐隐悟了。
譬如大嫂嫂李瑞贞,她是大家闺秀,嫁的是诗书世家的嫡长孙,她必须有一个孝顺长辈、友爱弟妹的好名声。
可如今大伯母忽然变得难以理喻的暴躁,捡着大嫂嫂这个儿媳捏软柿子,无端责骂,大嫂嫂任她撒气,难不成就能落个孝顺的好名声?
未必吧。
这是陈家内宅中的事,以陈家女眷的口风之严,外人不可能知道。
再说,没人真是泥人儿,天生爱受虐,大嫂嫂受了大伯母的斥骂,怄一肚子气,回去了少不得委屈痛哭。
纵然大堂兄知道她受了委屈,天天见一个泪人儿,口中不说,心里未必不厌烦。
况且,大嫂嫂李瑞贞眼下最紧要的事,真是要讨婆母大太太的欢心吗?
单单从老太太特意借着礼佛的名头带大嫂嫂出府散心,就能知道不是。
大堂兄能告诉大嫂嫂那么多外边的事,也能猜得出他们近日感情不错。
大堂兄可从未要求大嫂嫂对大伯母千依百顺、任打任骂。
只是这些,无法捅破窗户纸,掰开了揉碎了全都说出来。
真说开了,反而不符合儒家礼教了。
恰好这时,睡饱了的小囡囡“哇、哇、哇”的啼哭起来,大奶奶站的地方比二小姐德绢距离婴儿床更近,大奶奶抢先抱起小囡囡,心疼地搂在怀里哄。
小囡囡哭声瞬间停了,没有长牙的小嘴一咧,露出一个婴儿的憨笑,大奶奶心都化了。
二小姐德绢解开襁褓摸了摸,很是不好意思地对大奶奶说:“大嫂嫂,劳你先抱着,我去拿尿片。”
这些天给小囡囡换尿布、擦身子等等,都是二太太带着二小姐一块做,二小姐一个人不敢动手。
四小姐婉紃还是个闺阁姑娘呢,二太太、二小姐德绢都不肯让她动手。
有大奶奶搭手,二小姐德绢给小囡囡擦了身子、换了干净尿布,被收拾的干净舒适的小囡囡,咿咿呀呀的扑腾着小身子,没牙的小嘴裂开着,笑得小脸蛋红扑扑的。
大奶奶越看越爱,一直抱在怀里,念及大太太的命令,恋恋不舍地把孩子交给二小姐德绢。
“大嫂嫂,”陈婉紃笑着拦了一拦,“好人做到底,再多抱一会儿吧,小囡囡爱让你抱。你瞧,你一说要走,小嘴儿都瘪了。”
大奶奶一听,心疼极了,“大舅母抱,不哭哦。”
“二姐姐,昨儿祖母特意来看小囡囡,不巧那时候小囡囡睡着。现在小囡囡多精神,要不抱到祖母房里,让祖母好好看看小囡囡?”陈婉紃轻声建议。
二小姐德绢连忙点头,“好。”
陈老太太很是疼爱小囡囡,二小姐德绢自然愿意带着女儿给祖母逗一逗。
“大嫂嫂,”陈婉紃笑着央求大奶奶,“还得烦劳你抱着小囡囡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大奶奶李瑞贞、二小姐德绢还有什么不明白,两人眼中同时一亮,看着陈婉紃笑得柔软,“四妹妹。”
陈婉紃装作不懂,“大嫂嫂、二姐姐先过去,我带着这个小丫鬟去厨房,给祖母熬的四物乌鸡汤差不多要到火候了。”
大奶奶李瑞贞抱着小囡囡,二小姐德绢拎着装着小囡囡用品的粉绸小包袱,去了老太太屋里。
随后不久,陈婉紃带着小丫鬟,拎着食盒,也过去了。
大太太久久等不到大奶奶,自个气冲冲来到二房院里,扑了个空。待要发怒,面对着二太太的笑脸,她又没有理由发火。
得知大奶奶在老太太屋里,大太太悻悻而回。
想要责打一顿小丫鬟,不想小丫鬟被老太太留了一夜。
第二日,大爷陈鹏特意留在家里,与大太太一道清点检查三小姐淑绘的嫁妆,在自家儿子面前,大太太要体面。一天忙碌,大太太也就忘了。
转眼,到了三小姐淑绘出嫁的日子。
头天,陈家的至亲给三小姐淑绘添妆,大奶奶李瑞贞拿出一个大红缎子金线绣凤穿花纹样的荷包,荷包撑得鼓鼓的。
三小姐淑绘接过,打开荷包,倒出六个金锞子,每个有一两重,金光灿灿。大太太的娘家人,三小姐淑绘的舅母、姨娘等齐齐点头。
大奶奶这添妆礼不算轻了,大太太纵然心底对这个突然不听话的儿媳有气,也点了头,觉得有面子。
大奶奶李瑞贞松了口气,心中暗想,怪不得自家夫君夸四妹妹聪慧,还说自家家翁也夸过四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