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晨在江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关于一期临床前研究的风险评估，”他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夹，目光锐利地看向江渺，“江小姐认为，目前最关键的系统性风险集中在哪个环节？”

来了。江渺心头一紧，这果然是个直击核心的问题。

她回忆起资料上强调的内容，谨慎地组织着语言：“我们认为，候选化合物在临床前动物模型中的毒理学数据外推至人体的不确定性，是目前最关键的系统性风险。”她清晰地说道，“尤其是在免疫原性和器官特异性毒性方面，动物模型的预测价值存在局限。”

司晨静静地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不置可否。

他接着追问：“那么，针对这个风险，江氏团队初步设想的预案是什么？”

江渺调动起昨晚熬夜记忆的所有内容，结合自己的理解回答道：“我们建议采取分阶段、多物种验证的策略。在进入正式临床前，增加一种非啮齿类动物的毒理研究，同时建立基于人源细胞的体外模型进行辅助评估。并且，在临床试验方案设计中，设置更密集的早期安全性监测节点。”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司晨的表情。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认可的光芒？

“很标准的思路。”司晨淡淡评价道，语气听不出褒贬，“那么，在预算和时间线上，这个预案会带来多少额外成本？江小姐有初步估算吗？”

这个问题稍微有些超出江渺昨晚重点准备的范围，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迅速冷静下来，根据之前看过的财务模型和常识进行推断：“根据类似项目的经验，预计会增加百分之十五到二十的临床前研究预算，时间线可能会延长两到三个月。但考虑到这能显著降低一期临床时遭遇重大安全性问题而导致项目失败的风险，这笔投入是值得的。”

司晨听完，沉默了片刻。

江渺的心微微提起，等待着“考官”的评判。

终于，他合上了文件夹，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渺脸上，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纯粹的、商业层面的探讨意味。

“很扎实的准备，江小姐。”他说道，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已没有了最初的冰冷，“这个方向与司氏内部的评估基本一致。接下来，我们需要双方团队就具体实施方案和成本分摊进行细化。”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看来，江总让你负责这个项目，并非没有道理。”

江渺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他这句话的含义，司晨已经站起身。

“今天的讨论很有成效。”他说道，“具体细节，我会让团队与林秘书对接。”他话音顿了顿，目光在江渺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随口提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提议，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临近中午了，一起吃饭？”

这个邀约来得有些突然。

江渺脑海中瞬间闪过哥哥那句“等解决了司晨，你就自由了”，也想起了母亲对“多多接触”的期待。

她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个得体且略显疏离的微笑，秉持着东道主的礼节回应道：

“司总远来是客，来了江氏，自然是我做东。怎么能让您请？”

司晨看着她那刻意保持距离的笑容，并不意外，也无所谓谁请客，只是微微颔首，从善如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