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信奉的逻辑,资源的有效配置,不做无用功。
江渺并没有被这番冷酷的言辞击退,她的眼神反而更加清亮,如同被擦拭过的水晶。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司总,没有人可以预料结局。就像四年前,或许也没人能预料到我们今天会坐在这里讨论一个餐饮项目的投资。”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随即回到核心论点,“不努力,不开始,哪里来的结局?哪怕是失败的结局,也需要一个开始才能抵达。您认为呢?”
她将问题轻轻抛回给司晨,带着一种近乎苏格拉底式的诘问。
司晨默然。
他习惯于在拥有足够数据和概率支撑下做出决策,规避失败,追求成功。而江渺的话,指向的是那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开始”的勇气,这在他精密计算的世界里,是一个需要重新评估的变量。
看着他沉默,江渺并没有停下,她继续阐述,思路清晰得像是在解一道哲学命题:“而成功和失败,是必然结果。它们如同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了完整的‘结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仿佛在划分界限,“站在结果的位子,回头去思考开始的努力,那叫做复盘和反思,是为了下一次更接近目标。”
她话锋一转,目光笃定地看向司晨,给出了最终的有力结语:“而我想,经历过家族破产的郝先生,他已经用过去的经历,完成了最深刻也最痛苦的复盘和反思。现在他缺的,不是一个预判他必然成功的担保,而是一个允许他再次‘开始’的机会。”
江渺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柔和却持续地冲击着司晨固有的认知堤坝。
她不是在感情用事地祈求,而是在用逻辑和同理心,为一个努力的梦想争取一个公平的“开始”的权利。
这一刻,司晨看着眼前这个言辞清晰、立场坚定的女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将她放在了与自己平等对话的位置上。
他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欣赏,正当他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
“嗡……”
江渺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被吸引过去。
屏幕上,简洁地弹出一条信息,发送者的备注清晰可见:
【哥哥:中午一起吃饭?】
仅仅是这两个字,和那不容置疑的询问句式,瞬间将江渺从刚才那充满思辨与平等的对话氛围中,猛地拉回了现实——那个被江峻的气息无处不在笼罩着的现实。
司晨的目光在那个备注上停留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神几不可查地深沉了几分。
他自然认得那是谁。
刚才与江渺之间那种难得的、近乎平等的交流氛围,因这条突如其来的信息,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湖面,涟漪荡漾间,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又重新立了起来。
江渺看着那条信息,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几乎能想象到江峻发出这条信息时的神态。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对上司晨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只是这笑容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司总,”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语气平静无波,“看来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感谢您的午餐和有益的交流。”
司晨看着她迅速回复信息的样子,以及那瞬间重新建立起来的距离感,心中了然。
他没有点破,只是微微颔首,优雅地站起身:“客气了,江小姐。今天的讨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稳,“我们改日再聊。”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包间。
江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门被关上,才缓缓松开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她回复给江峻的信息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