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紧了手臂,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能让他安心下来的气息。
江峻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最终将沉重的额头抵在江渺单薄的肩上。这个总是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迷茫,像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孩童:“渺渺……我该怎么办?这个局……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料熨烫着她的肌肤,每一个字都带着绝望的重量。江渺能感受到他全身肌肉的紧绷,那是长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后的精疲力竭。
“把你放在司晨身上的注意力,”江渺的声音轻柔如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部转移到我身上。”她的手掌一下下抚过他僵硬的背脊,如同安抚受惊的猛兽,“与其把时间精力浪费在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不多陪陪我?”
她稍稍退开,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眼底的认真:“我们有多久没一起看电影了?上次你完整陪我吃一顿晚饭是什么时候?你记得我最近在看什么书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江峻心上。
他怔怔地望着她,这才惊觉在忙于构筑“防线”的日子里,他错过了多少真正重要的时刻。
“还有,”江渺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最残酷的现实,“你现在对司氏的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如果继续下去,万一引起爸妈的格外关注……”
她顿了顿,看着哥哥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出那个他们最恐惧的后果:“万一他们深究起来……发现这一切异常的源头……那我们之间,就真的……很难再维持现在的平衡了。”
这句话像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对着江峻当头浇下。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瞬间闪过父亲江百楚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洞悉一切的眼睛,母亲宋雅看似随意实则敏锐的关心。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一直以为自己运筹帷幄,掌控着全局,却差点因为失控的嫉妒和恐惧,亲手将他们最致命、最不容于世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毁掉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
“我……”他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巨大的后怕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江渺更深地、几乎要揉碎般拥入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还在,他们的世界还没有崩塌。
这一刻他才惊觉,自己差一点就因为偏执和愚蠢,亲手毁掉了他们之间这来之不易、如履薄冰的平衡。
“我明白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尚未平息的颤抖,这一次,不是愤怒,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清醒。他将脸埋在她颈间,深吸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不会再这样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威胁到我们。”
江渺感受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温柔地梳理着。
她知道,这场因司晨而起的风暴暂时过去了。
哥哥收敛了利爪,收回了投向外界的视线。
但她也比谁都清楚,江峻骨子里这份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这份燃烧了二十多年的、复杂而炽烈的感情,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它只是暂时蛰伏起来,找到了一个更隐蔽、更安全的宣泄方向——将她更紧地圈禁在他的世界里,用温柔的茧房取代暴力的围墙。
*
司晨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来自江氏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针对压力,在一夜之间,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原本处处受阻的项目突然变得顺畅,那些暧昧拖延的合作方重新热情起来,仿佛之前几个星期步步紧逼的围剿只是一场幻觉。
商业直觉告诉他,这绝非江峻的风格。
那个男人一旦认定目标,向来是不死不休,绝不会如此轻易地鸣金收兵,除非……有更强大的力量,迫使他改变了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