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353年,春。
格拉达那的春天来得很迟,但一旦到来,便有种近乎暴烈的生命力。积雪还未完全消融,第一批野花已经顶开冻土,在向阳的坡地上绽出星星点点的蓝与黄。那是“风之铃”——赛德里克多年前随信寄来的种子,如今已在格拉达那的山谷里自成一片风景。
许鸢站在医院三楼的窗边,看着下面的庭院。晨光中,十几个穿着灰色统一罩袍的医护学员正在做早操——这是她引入的惯例,为了保持体力和精神。动作不算整齐,但每个人都很认真。
四年了。
距离她来到格拉达那,已经整整四年。距离“守护者医院”开业,也有三年半。
时间在这里以另一种节奏流淌。没有宫廷的钩心斗角,没有繁复的礼仪约束,只有日复一日的诊疗、培训、研究,以及偶尔的紧急出诊。
医院已经扩建了一次,在东侧加盖了专门的产科和儿科翼楼。学员从最初的八人增加到三十二人,分成四个班组轮值。许鸢编写的手册已经出到第三卷,新增了外科基础、妇幼保健、流行病监测等内容。
更重要的是,医院的存在改变了整个格拉达那的生活习惯。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乐见这种改变。
帝国历353年夏,第一波暗流涌向了格拉达那。
六月的一个下午,许鸢正在实验室里研究一种新发现的本地草药——它在治疗呼吸道感染上表现出奇效。玛莎敲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殿下,帝都来的信。”
许鸢洗了手,接过那封盖着皇室火漆的信。是皇帝的信,但内容出乎意料地简短和含糊:
“特洛伊:
闻尔在北境行医济世,颇有建树,朕心甚慰。
然近来帝都多有议论,言尔所用之法,颇类古巫术,非正统医学。虽有成效,然恐惑乱民心,动摇信仰根基。
尔既为皇室长女,当谨言慎行,以正视听。
另,今秋皇室祭典,望尔能返帝都一行。多年未见,皇后亦甚念尔。
帝 笔”
许鸢放下信纸,指尖冰凉。
“巫术”“非正统”“惑乱民心”——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在帝国的语境下,是极其危险的指控。虽然信的语气还算温和,但警告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殿下?”玛莎担忧地看着她。
“没事。”许鸢将信收好,“还有别的信吗?”
“有……皇后殿下通过私人信使送来的,没有印章。”玛莎递上一个朴素的小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是皇后熟悉的、优雅的字迹: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慎之。”
七个字,比皇帝的长信更让许鸢心惊。
木秀于林——她太“显眼”了。北境医疗的成功,正在改变这片土地的面貌,而这种改变,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或者威胁到了某种秩序。
那天晚上,许鸢和赛德里克在书房里长谈。
大公读完两封信,沉默良久。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些冷硬的线条显得柔和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