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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第三次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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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行至1968年。全球沉浸在各种革命的激情与动荡中——思想的、文化的、政治的。而在公共卫生领域,一场更具体、更无情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汇聚。

一种新型的流感病毒(历史上称为H3N2)开始在全球范围内传播,其传播速度和致病力引起了国际医学界的警觉。

信息最初是通过埃芙琳的沙龙网络,以一种非官方的、零散的方式传递到她这里的。

一位在热带医学研究所工作的老友,在茶叙时忧心忡忡地提到远东传来的疫情数据“有些不寻常”。另一位在卫生部担任次要职务的年轻官员,则在抱怨部门间“令人恼火的数据壁垒”时,无意中透露出各地流感监测报告格式不一、汇总迟缓的现状。来自利物浦一位社区医生的信件,则描述了当地突然激增的呼吸道病例对小型医院造成的压力。

这些分散的点,在埃芙琳脑海中迅速连接成线,继而构成一幅清晰的、令人不安的图景。

她凭借前世对大规模传染病的基本认知(非典虽未亲历,新冠尤在眼前,作为医学生的知识储备和对公共卫生史的了解深植灵魂),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种新型、传播力强的呼吸道病毒,遭遇一个条块分割、信息滞后、应对预案僵化的官僚体系。

她行动了。这一次,不再是通过沙龙渗透理念,而是直接动用她毕生编织的、最深层次的人脉网络,进行一场静默却坚决的“战役”。

她首先约见了内阁秘书,不是以公主的身份提出“建议”,而是以一位拥有半个世纪观察经验、且网络触及社会毛细血管的“资深分析者”身份,提交了一份简明扼要的私人备忘录,指出当前信息共享机制的致命缺陷,以及地方医疗资源可能面临“孤岛式”崩溃的风险。

她列举了战时民防系统跨区域协作的一些(已解密的)成功先例,并谨慎地暗示,在和平时期应对“生物性袭击”(这是当时冷战思维下更容易被理解的说法),类似的协调机制至关重要。

同时,她通过王室私人秘书办公室的渠道,向女王陛下提交了一份仅供御览的背景摘要,以冷静客观的笔触勾勒出潜在危机,强调王室在“关注国民健康福祉”这一传统角色下,可以如何“鼓励”更高效的跨部门合作。

然后,她开始私下联络那些分散在学术界、地方政府、医疗系统乃至媒体中的“关键节点”人物——都是多年来被她的人格魅力和远见卓识所折服,或在她不露声色的帮助下渡过难关的人。

对牛津的流行病学教授,她询问建立临时性学术预警模型的可能性;对曼彻斯特的医院管理官员,她探讨区域性床位和呼吸机共享的初步方案;对一位负责医疗报道的资深编辑,她提供了思考角度:如何报道才能既引起重视,又避免引发恐慌性挤兑。

阻力是巨大的。官僚机构的惯性、部门利益的藩篱、对“过度反应”可能影响经济的担忧,交织成一道厚重的墙壁。

有人委婉地提醒她“这超出了王室成员的传统关切范围”,有人则直接以“专业事务应由专业部门处理”来搪塞。

埃芙琳的回应是沉默的坚持,以及更精准的施力。她不再寻求建立一个全新的、显眼的官方机构,而是推动一个低调的、名为“公共卫生信息协调临时小组”的联络机制。

她利用自己在多个慈善信托和医学基金会的影响力,为这个“小组”的初期运作提供了一笔看似不起眼、却能立即动用的应急资金,用于建立一条非官方的、保密的信息交换热线和一个小型的数据分析支持团队。这个“小组”没有公章,没有正式编制,但它连接起了那些真正在一线担忧、并愿意做点什么的专业人士。

她的健康状况,在这段高强度、高压力的奔波游说中,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长期的消耗、巴兹尔离去后深藏的哀伤、以及此次应对疫情的超负荷心力交瘁,使她的咳嗽转为持续的低烧和深度的疲惫。

御医警告她必须休息,女王也忧心忡忡地命令她减少外出。但埃芙琳拒绝了。她感觉到时间的紧迫,也坚持一个信念:任何脱离一线真实情况的决策,都是沙上筑塔。

“我必须亲眼看看,”她对试图劝阻她的私人秘书说,声音虚弱但不容置疑,“看看那些护士是不是理解了新的转诊流程,看看隔离区域设置是否真的能运转,看看病人和家属的脸上,除了病痛还有什么。报告上的数字是冰冷的,我需要感受温度。”

最后的视察

1968年深秋,一个阴冷的下午,埃芙琳不顾劝阻,前往伦敦东部一所参与了她所推动的协调机制的社区医院进行“非正式视察”。她拒绝了隆重的接待,只带着一名助理和一名御医(后者极度反对此行),悄然抵达。

医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疾病和紧张忙碌混合的气息。疫情已在这里露出獠牙,病房拥挤,医护人员步履匆匆,眼罩后的眼睛写满疲惫。院长本想带她参观清理过的区域,但埃芙琳径直走向正在接收新发热病人的分流区。她坚持要进去。

“殿下,风险太高……”院长和御医同时阻拦。

埃芙琳停下脚步,转过身。她穿着简朴的深灰色大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但深褐色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平静与决绝。

“如果因为风险,就只站在安全的地方观望,那么我多年来所谈论的‘联结’、‘服务’、‘基于现实的决策’,又有什么意义?”她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这里的每一个人,”她望向那些忙碌的白色身影,“每天都在承担风险。我有责任看到他们正在面对什么,否则,我给出的任何建议,都将是一种傲慢。”

她走进了分流区。那里嘈杂、混乱,但也充满一种顽强的秩序。她与一位刚从病房出来的年轻护士交谈,询问物资补给是否顺畅,新的信息上报渠道是否清晰。护士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被公主平和而专注的倾听所感染,滔滔不绝地讲起实际的困难和小小的改进建议。埃芙琳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让助理记录下来。她又隔着玻璃,远远望了几眼隔离病房,看到医护人员全副武装的忙碌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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