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切除坏死的组织,清理碎骨片,用找到的旧缝合线(竟然还有一定的强度)修复撕裂的肌肉和筋膜。最后,她用几块从废墟中找到的、相对平整的金属板,配合绷带,做了一套更牢固的骨折外固定装置。
整个过程持续了四十分钟。结束时,苏蘩自己也是满头冷汗。她的手腕在颤抖——不仅是疲劳,还有这具身体的虚弱在抗议。
“三天不能动。”她包扎完最后一条绷带,对几乎虚脱的老葛说,“之后每天换药,观察有没有感染扩散。如果发烧,立即告诉我。”
老葛虚弱地点头,说不出话。
苏蘩洗手(用最后一点干净水),然后才开始吃自己那份已经凉了的糊状食物。味道糟糕,但能提供热量。她强迫自己吃光。
手腕她检查过,索性只是扭伤,休息一段时间便能好转。
饭后,她让阿石和春姐休息,自己却拿起手电,开始系统地检查地下室。
药品冷藏柜已经失效,里面的药品大多变质,但她在深处找到了几个密封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真空包装的注射器、缝合针、手术刀片——都是无菌的,保存完好。更令人惊喜的是,一个盒子里有几十支玻璃安瓿装的药剂,标签虽然褪色,但还能辨认:
吗啡注射液
青霉素钠
破伤风抗毒素
肾上腺素
虽然大部分已过期几十年,但真空密封下,或许还有一定活性。苏蘩如获至宝,小心收好。
文件柜里大多是腐烂的纸张,但她在最底层的防火柜里,找到了几本塑封保存的书籍:
《野战外科手册》(第七版)
《常见传染病诊疗指南》
《基础护理操作图解》
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扉页上写着:第七社区卫生中心,某(名字已经模糊无法辨认),2087-2093年工作记录
苏蘩翻开那本笔记。纸张泛黄脆化,但字迹依然清晰。里面记录着日常病例、用药心得、设备维护笔记,甚至还有一些手绘的解剖图和手术示意图。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潦草,内容触目惊心:
2093年10月7日:辐射尘开始沉降。门诊量激增,咳嗽、皮肤灼伤、急性放射病……药品即将耗尽。
10月12日:断电。备用发电机燃料只够三天。
10月15日:军队封锁了社区,说不让进出。外面在哄抢,开枪声。
10月20日:最后一点麻醉剂用完了。孩子们在哭。你要记住,无论如何,不要放弃治疗。不要放弃。
笔记到此中断。
苏蘩轻轻合上笔记本,指尖停留在封皮上。一百五十年前,就在这个房间,另一位医生在末日降临时,写下了最后的记录。
不要放弃治疗。
烛光摇曳,映着她苍白的脸和手腕上珍珠白的疤痕。
外面,废土的夜深沉如墨。辐射区的幽绿荧光在远方闪烁,像鬼火,像墓碑上的磷光。
但在这个地下室里,在这个曾经有医生奋战到最后的地方,一支新的蜡烛被点燃。
苏蘩将笔记本小心地放回柜子。她走回手术台旁,看着睡着的孩子们,看着疲惫的同伴,看着这个简陋却完整的空间。
然后她坐下,开始规划明天要做的事:
清理废墟,寻找更多可用物资。
建立安全的饮水和食物来源。
用X光机?不,没电。但或许可以找到手动发电机或太阳能板。
用草药?必须尽快开始研究本地植物。
培训春姐和阿石基础护理。
以及……治疗。继续治疗。
她的目光落在手术刀上。刀身在烛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与手腕上的疤痕交相辉映。
这一夜,第七社区卫生中心的地下室,在沉寂了一百五十年后,再次有了微弱的灯光,和一位医者不眠的思绪。
而废土的长夜,依然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