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求医的人越来越多了。
起初只是附近的拾荒者和流浪者,他们在废土边缘挣扎,断了腿、伤口化脓、或是染上辐射病,听到“第七社区废墟有个懂旧医术的人”的传言,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找过来。
渐渐地,消息传开了。铁锈镇的平民也开始偷偷跑来——他们付不起联盟诊所那昂贵的“净化费”,而镇里唯一的巫医老葛林,在见识过苏蘩的方法后,自己都开始怀疑放血疗法。他将几个自己治不好的病人悄悄指过来:“去试试,兴许……有救。”
苏蘩来者不拒。但她定下了规矩。
规矩写在曙光站入口的一块粗糙木板上,字是阿石用烧红的铁条烙上去的,清晰、直接,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曙光站医规】
一、治疗需付报酬。
二、报酬可以是:食物、净水、可用工具、有效情报、或三日劳动。
三、不能保证治愈,只能保证尽力。
四、闹事者,驱逐。
起初有人对着木板骂:“人都要死了,还谈报酬?!”
有人试图硬闯,被阿石和几个恢复后自愿留下的壮汉拦下。
有人苦苦哀求,说一无所有。
苏蘩从不解释,只是指着那条规矩,平静地重复:“这是规矩。没有例外。”
规矩看似冰冷,却在废土混乱的逻辑里,意外地建立起一种清晰的公平。
人们很快发现:在这里,付出能得到明确的回报,而不是像在铁锈镇那样,付了钱可能还是死;也不是像在联盟那样,被视为“辐射污染源”而遭嫌弃。付出劳动换来的治疗,反而让人心安——我不是在乞讨,我是在交换。
一个断了手臂的猎人用半只辐射兔换来了清创缝合。
一个发烧的孩子,他的母亲用三天的洗衣和煮饭劳动换来了退烧药。
一个拾荒老人用“西边旧工厂有条相对安全的通道”的情报,换来了对他老伴肺病的缓解治疗。
渐渐地,废墟上开始出现变化。
人们不再只是来治了就走。治好后,他们留下来,用捡来的金属板、防水布、旧时代的塑料残片,在废墟相对安全的角落搭起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棚屋。有人在苏蘩指导下,开垦了一小片辐射值稍低的土地,试着种植银边蒿。几个懂点机械的人,从废墟深处拖出来一个半损的手动水泵和几截还能用的管道,居然拼凑出一个简易的净水点。
这里不再只是一个医疗点,开始有了聚落的雏形。
阿木看着这些变化,一天傍晚问:“医生,我们该叫这儿什么?”
苏蘩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看着远处昏黄天际线下忙碌的人们——有人在打水,有人在生火,有个孩子在母亲的指导下辨认草药。暮色给一切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金边。
“曙光站。”她轻声说。
“为什么叫这个?”
“因为……”苏蘩顿了顿,目光似乎越过了眼前的景象,看向更遥远的地方,“因为在这里,我们至少能告诉彼此:天还没亮,但我们可以先点起一堆篝火,假装黎明快来了。”
她转头看向阿木,少年眼中有着废土居民少见的、因为吃饱了几天饭而恢复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