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蘩立即投入对样本的分析。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她和老学究开始了与时间的赛跑。
第一周,他们确认了病原体的基本特性——那是一种人工合成的、嵌合了多种生命形式的怪物。结论令人心悸,但至少有了方向。
“用现有的所有药物测试。”苏蘩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希望在第一轮测试后就迅速破灭。
失败记录一:抗生素无效
青霉素、链霉素、从学者之墓找到的最后几支广谱抗生素……所有样品与X-15混合后,显微镜下的病原体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像是被刺激了,增殖速度加快了20%。老学究记录下这诡异的现象:“药物可能被当成了营养源。”
失败记录二:抗病毒药物促进变异
他们尝试使用仅存的一些抗病毒药物。三天后,显微镜下的样本出现了更可怕的景象:病原体的晶体状结构发生了变异,从规则的几何体变成了扭曲的棘突状。“它在适应。”苏蘩盯着样本,手指冰凉,“它在利用我们的药物作为进化压力。”
失败记录三:辐射灭菌实验酿成灾难
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提出:“既然它依赖辐射,我们用更高剂量的伽马射线照射如何?”他们用找到的一小块旧时代辐射源进行了小规模实验。
结果令人绝望:低剂量照射下,病原体增殖速度提升三倍;中剂量下,它们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但活性未减;当尝试高剂量时,培养皿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荧光,随后所有样本汽化,释放出的气溶胶直接导致实验室两名助手急性放射病发作。
“它在高能辐射下会瞬间释放所有储存的放射性物质……”苏蘩一边抢救助手,一边记录下这惨痛的教训,“这不是灭菌,是制造脏弹。”
失败记录四:高温灭活的局限性
理论上,80摄氏度以上持续加热能破坏病原体结构。他们在隔离区外搭建了简陋的高温灭菌帐篷,将重症患者的衣物、 bedding 集中处理。
但这带来了新的问题:
1. 燃料极其稀缺,无法大规模应用。
2. 只能处理物品,无法治疗活人。
3. 最残酷的是,当他们尝试对一具死亡仅两小时的尸体进行高温处理时,尸体在加热过程中爆裂了——病原体在宿主体内产生了大量气体。飞溅的□□和组织碎片造成了二次污染,三名处理人员被感染。
“我们连让死者安息都做不到。”老学究在事故后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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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过去了,死亡人数从每天十几个上升到几十个。行者医队的报告越来越简短,因为许多派出去的医队成员再也没能回来。
曙光站周围开始出现自发形成的“弃尸区”——家人不敢埋葬感染者,怕污染土壤;也不敢火化,怕没有燃料,更怕爆炸。只能将尸体拖到远离水源的洼地,任其腐烂。乌鸦和变异鼠群聚在那里,形成了新的传染源。
苏蘩的身体在这一个月里急剧恶化。她每天在实验室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靠强效的提神草药和意志力支撑。手腕上的疤痕变得愈加苍白透明,像一道即将碎裂的瓷器裂痕。
“小姐,您必须休息。”春姐第一百次哀求。
“等我找到方法。”苏蘩总是这样回答,眼睛盯着显微镜,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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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月,他们开始系统测试废土上的各种植物。
失败记录五:系统性筛选的徒劳
他们建立了简陋的筛选流程:采集一种植物->提取活性成分->与X-15样本混合->观察48小时。平均每天能测试三种植物。
大多数植物提取物毫无作用。
有些甚至有害:夜哭草的提取物会让病原体进入狂暴状态;某种金属蓝色的苔藓提取物则让病原体产生了抗药性突变。
偶尔有几种植物显示出微弱的抑制作用,但剂量要求大到不现实——治疗一个病人需要砍光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该种植被。
“我们在用勺子舀干大海。”一天深夜,老学究摔碎了手中的培养皿,玻璃碎片和失败的样本溅了一地。这位一生痴迷知识的老人,第一次显露出崩溃的迹象,“我们救不了任何人……我们只是在记录他们是怎么死的!”
苏蘩没有说话。她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玻璃碎片,小心地将污染的样本扫入专门的生物危害容器。然后她洗净手,坐回显微镜前。
“第三十七号样本,铁皮藤二次提取物,观察结果:无效。”她平静地记录,笔迹稳如磐石,“继续测试第三十八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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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月,瘟疫开始改变废土的社会结构。
小型聚落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是迁徙,是死绝了。幸存者开始涌向还有医疗资源的地方:铁锈镇、部落大营地、掘骨族地下城的入口,以及曙光站。
曙光站外围形成了难民营。没有足够的隔离设施,没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只有绝望和日益浓重的尸臭。阿石不得不带人建立警戒线,防止绝望的人群冲击医疗区。
一天下午,一个母亲抱着已经死去的孩子,跪在曙光站大门外,哭到失声,最后用头撞击地面的石头,直到鲜血淋漓。她想感染自己,想进入隔离区,想和孩子死在一起。
苏蘩透过实验室的窗户看着这一幕。她的手紧紧抓着窗框,指甲嵌进木头里。
那天晚上,她在实验室里吐了——不是因为辐射病,是因为纯粹的、压倒性的无力感。
但她没有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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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月,希望以最意外的方式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