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病床前缓慢流淌。
三个月过去了,公约的第一次联合演练在边境举行——模拟疫情爆发时的物资运输和人员转移。过程磕磕绊绊:联盟的车辆在部落领地抛锚,部落的向导对地下城的结构理解有误,掘骨族的隔离帐篷不符合联盟的净化标准。
但没有发生冲突。
雷震冷着脸指挥手下修车,云雀亲自带人重新勘探路线,老矿工默默调整了帐篷的密封方式。
演练结束后,三方代表在简报会上坐了十分钟。没有达成任何新协议,但至少,没有人提前离场。
“这是一个开始。”苏蘩听完汇报后说,“不信任需要时间化解。但只要他们还在谈,还在合作,就有希望。”
六个月过去了,“洁净花园”第一次成功收获了够一百人食用一周的粮食。虽然还是少得可怜,但这是废土上第一次,有干净的、有营养的食物被规模化生产出来。
分配按照苏蘩定下的规矩:三分之一给病人,三分之一给研究者,三分之一给孩子们。
一个在花园帮忙的孤儿,在吃到第一口真正的小麦粥时,突然哭了。
“怎么了?”春姐问。
“太……太好吃了。”孩子抽噎着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碗粥被孩子分成了三份,一份自己吃,一份留给卧病在床的小伙伴,一份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给苏老师。她最需要营养。”
苏蘩收到那包粥时,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让春姐煮热,分给了病房外值班的所有医者。
“我吃不下。”她轻声说,“让他们吃。他们还需要力气工作。”
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是吃不下,是不舍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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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个月,苏蘩的身体出现了新的危机。
骨髓衰竭引发了严重的免疫缺陷,一次轻微的肺部感染迅速发展成重症肺炎。她开始持续高烧,呼吸困难,需要用简陋的呼吸辅助装置才能维持血氧。
老学究检查后,脸色灰败:“老师,我们需要抗生素。最强效的那种。”
但他们已经没有抗生素了。最后一支在瘟疫期间用完了。
“用我们自己的药。”苏蘩在高烧的间歇中,艰难地说,“新型镇痛药……有抗炎成分……调整剂量……试试……”
那是她一生最后一个研究课题:如何将镇痛药改良成具有广谱抗炎和免疫调节作用的药物。
团队在她模糊的指导下开始了疯狂的工作。老学究负责化学成分分析,春姐负责药理测试,阿木负责临床观察。七十二小时不眠不休后,他们拿出了一版改良配方。
第一次用药是在苏蘩身上进行的——她坚持要做第一个试验者。
“如果有效……就能救更多人。”她喘息着说,“如果无效……至少我们知道了这条路走不通。”
药物注射后的第六小时,她的高烧开始减退。第十二小时,呼吸明显改善。第二十四小时,她能够短暂地摘下呼吸面罩,清晰地说话。
“有效。”老学究看着检测数据,眼泪掉了下来,“真的有效……”
这不是奇迹。这只是医学:观察、分析、试验、修正。
但这在废土上,就是最接近奇迹的东西。
新型抗炎镇痛药被命名为“苏蘩素”。配方被公开,被抄写,被传唱成歌谣,被刻在最新的“记忆石”上:
记忆石二百一十一:曙光站实验室外墙
刻文:苏蘩老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光里,为世界留下了最后一份礼物:让痛苦少一些的药方。
配方如下:银边蒿三份,血冠花(淡黄色变种)一份,净水十份,文火煎煮至……
配方下方,承载着那些精确的配比,另凿一行更深邃的刻痕,笔力沉厚、庄重地铭刻着:
“疼痛不需要被歌颂,只需要被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