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律诺墨看着那些民意识别分析数据,眉头紧锁:“民众的认知正在被潜移默化地影响。虽然范围很小,但种子已经播下。等到它发芽,我们再想清除,成本会高得多。”
“还有理事会内部,”另一位以保守著称的军事协调理事冷冷道,“已经有人在讨论‘多元化应对策略’的‘战略价值’。闻渊殿下……她太懂得如何用实用主义的外衣包装她的异端了。”
“所以,不能再等了。”赫利俄斯的声音斩钉截铁,“程序性质询已经失效。温和的监督对她而言只是收集更多‘对照数据’的机会。我们必须在她将旧翼楼的经验完全模块化、通过网络扩散到无法遏制之前,拔掉这个病灶。”
“直接冲突?她是继承人……”有人谨慎提醒。
“正因为她是继承人,才必须在她造成更大破坏前,确立不可逾越的红线。”赫利俄斯眼神冰冷,“我们不是要废黜她,那不可能,也没必要。我们要做的是,以理事会集体的名义,明确否定她这套方法的合法性与安全性,并以最高行政命令,强行终止这个危险的项目。这是为了系统的稳定,也是为了她未来的统治不至于建立在沙滩之上。”
他环视众人:“我们需要一份理由充分、程序无懈可击的行政命令。理由就是:‘特殊容器再适配研究项目’经评估,已偏离既定研究方向,其方法论存在根本性安全隐患,且占用大量神圣资源,其活动已在局部制造不稳定认知因素。为维护神圣循环的纯净与效率,保障系统整体安全,命令其自接到通知起,于三个标准日内,清空所有现存‘异常样本’至指定净所,移交全部研究数据,并关闭研究中心。”
房间里一片寂静。这个命令一旦发出,就是公开的、彻底的决裂。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她会反抗。”欧律诺墨说。
“她可以提起申诉,那是她的权利。”赫利俄斯早有预料,“但行政命令一旦生效,在执行完毕之前,项目必须停止一切活动。我们占据了先手和程序高点。只要行动足够快,在她能组织起有效抵抗或引发广泛关注之前,完成样本转移和中心关闭,造成既成事实。届时,剩下的就是官僚程序内的拉扯,而我们掌握了主动。”
“那些样本……”克洛诺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平静,“进入净所标准流程,就再无回头路。这本身,就是对其他潜在效仿者最清晰的警告。”
“风险在于,”军事协调理事沉吟,“如果她不惜一切,动用继承人的潜在影响力,或者……那些被她蛊惑的人做出不理智举动……”
“所以命令必须由理事会正式会议多数通过,体现集体意志。”赫利俄斯道,“执行队伍,由绝对忠诚的秩序维护部队负责,必要时可以调动作战祭司小队。我们要展示的,是系统维护自身纯洁性的决心和力量。”
他再次看向每一个人,目光如炬:“诸位,我们维护的不仅仅是我们的地位,更是这个文明赖以生存的秩序本身。闻渊殿下的实验,就像在精密钟表里放入一颗不合规的砂砾,短期或许无碍,长期必然导致整个系统的磨损和崩溃。今天我们不拿出勇气清除这颗砂砾,明天,就可能需要面对整个分崩离析的齿轮组。”
沉默持续了更久。每个人都在权衡。最终,克洛诺斯首先缓缓点头,灰色涡流旋转加速。接着是欧律诺墨,然后是其他人。
“那么,动议吧。”赫利俄斯吐出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肃穆,“在下次常会,提出紧急动议。我们必须确保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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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标准日后,经过一番远非表面那么平静的理事会常会辩论与表决,正式的命令文件,盖着神机理事会的最高纹章,以无可置疑的权威姿态,生成了。
命令的标题冰冷而简洁:《关于终止“特殊容器再适配研究项目”及处置相关资源的决定》。
核心内容与赫利俄斯所拟毫无二致:限时清空,移交净所,关闭中心。理由冠冕堂皇。
命令的末尾,是强制执行条款和生效时间。
赫利俄斯亲自监督了命令的发送。看着那代表着绝对权威的数据包,沿着专用信道,精准地投向旧翼楼的方向,他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如临大敌的紧绷。
他知道,扔出的不是一份公文,而是一根点燃的火把,落在了那座早已不是玻璃罐的旧翼楼,以及楼下那片他们刚刚才意识到其存在和危险的、干燥的、遍布星火的荒原上。
命令已下。
接下来,要看那位一直用数据和规则作为盾牌的继承人,如何应对这不再讲理、只讲权力的雷霆一击了。
火把已落向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