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时衍躺在床上,浑身冰冷。
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那把刀刺入血肉的触感,那溅在口罩上的血珠,还有那双眼睛……
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撬开的潘多拉魔盒,汹涌而出。
他全想起来了。
那年在韩国的公寓,他和崔仁植起了争执,失手推了对方一把。崔仁植后脑撞在桌角,当场昏死过去。而他自己,也被反作用力掀翻,头狠狠磕在柜子上,柜顶的摆件坠落,砸得他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他眯着眼,看到一个黑影推门而入。
那人走到崔仁植身边,蹲下身,手里的刀一下又一下,狠狠扎进对方的胸膛。
血,溅了一地。
然后,那人转过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蹲下身,那双他刻骨铭心的眼睛,不会错,就是陆铭。
之后,他便彻底昏过去。
等警察赶到时,那把沾满血的刀,正握在他的手里。而他,偏偏丢失了那段最关键的记忆。
百口莫辩。
恨意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夏时衍死死盯着天花板,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周身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宝贝,怎么了?是不是头还疼?”胡清沅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你都昏睡了两天了。”
“没事。”夏时衍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我想回家,医院太闷了。”
“医生说要观察……”
“我没事。”他打断母亲,语气带着烦躁,“你先回去,让厨房做点吃的送来,医院的饭没法吃。”
胡清沅拗不过他,只好叮嘱几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夏时衍拨了一个电话,然后立刻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拔下手背上的输液针。针尖刺破皮肤的刺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踉跄着踩在地上,脑袋一阵眩晕,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形。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裹紧病号服,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溜出了病房。
医院门口,死党也赶到了。看到他这副模样,病号服、纱布、惨白的脸,顿时吓了一跳:“衍少?你这是……”
“开车!”夏时衍拉开车门坐进去,声音沙哑,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陆铭恰好在家,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又急又猛,听声音不像是林屿川。
他起身走到门口,从猫眼看是夏时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门一打开,夏时衍就冲了进来,头上裹着纱布,眼睛红得吓人,浑身透着一股骇人的戾气。
“时衍?你头怎么了?”陆铭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
“装傻?”夏时衍冷笑一声,眼睛死死盯着他,“这一切,不都是拜你所赐吗?”他猛地伸手,攥住了陆铭的手腕。
陆铭这段时间都没有和他见面,所以被他问的一愣,皱着眉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夏时衍猛地凑近,红着眼眶,满眼疯狂,“我问你,当年崔仁植到底是谁杀的?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陆铭垂下眼皮,声音平静得没一丝波澜。
“还想骗我?”夏时衍怒喝一声,猛地用力一推。陆铭踉跄着摔在地上,后背撞在冰凉的地板上。
夏时衍蹲下身,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道一寸寸收紧,“少他妈用这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就你这副样子,不知道骗了多少人!”
“你是不是撞坏脑袋了,说什么胡话。”陆铭双手攥住夏时衍的手腕,用力推着。
“我当时就是脑子撞坏了,才会受你的蒙骗,那人分明是你。
“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陆铭依旧否认
“证据?”他捂住陆铭的嘴和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你的眼睛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陆铭推开他的手,站了起来,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时衍,你现在需要休息,别胡思乱想。”
“好。”夏时衍指着他,手在颤抖,语气却异常冰冷,“我会找到证据,让你亲口承认。”
说完,他转身,狠狠摔上门。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门内,陆铭脸上的镇定瞬间瓦解,他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起来。
他不知道夏时衍为何突然恢复了记忆,更不知道他掌握了多少,会不会牵扯到顾承骁。
夏时衍老老实实回到医院,他没有说出这件事,他知道当时一点指向陆铭的证据都没有,他不相信陆铭一个人就可以做到这些。
一定有人帮他,这个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想起这个名字——顾承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