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年发现手机不见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闹钟没有响,幸亏025及时叫他起床,才没迟到第一节的拉丁语课。
好巧不巧,他在上课路上碰到了荣徵。
——物理意义上的。
修建整齐的石板路很宽,荣徵穿着一身赛艇训练服,经典的莱茵斯特青灰配色,身后簇拥着队员和兴奋的人群,浩浩荡荡往维纳斯河训练。
进入十一月,帝国已经步入初冬,身高腿长的alpha仿佛感受不到寒冷,肌肉线条收束在紧身短袖里,姜年脑袋缩在领口里躲风,一头撞进了荣徴结实的怀抱。
书本哗啦啦掉了一地,姜年只觉得脑门一软,吓得啊一声短促惊叫,反弹着摔倒在地。
人群里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
姜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屁股摔得发痛,白嫩掌心按进又湿又脏的泥土,一时间冰火两重天地疼,脾气上来,嘴唇一抿,蹙眉抬头,对上了那双冷漠的灰瞳。
愤怒的话在舌尖打了个圈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到了荣徴脸上还没消退的淤痕。
看样子昨天被打得也是蛮惨的。
荣徴居高临下俯视着姜年,视线落在他还微微红肿的唇,没有任何把人扶起来的意思。
身后队友们却先动了。
这群人出身都不低,早就听说过姜年这号人物,以前姜年高傲,他们也只能远远瞧着,如今这么张脸如此近距离的出现在眼前,带来的冲击可谓直击灵魂。
肌肉发达头脑简单的alpha们一下就昏了头,忘了眼前这位的绯闻男友、莱茵斯特F1、赛艇队队长——荣徴,还在身旁站着。仿佛姜年是个娇贵道一摸就碎的瓷娃娃,争先恐后地把人小心翼翼扶了起来。
说来也有些好笑,一群五大三粗的赛艇队糙汉男高,平日里训个练都恨不得把杠铃掰断,此时却兴奋又小心翼翼地摇着尾巴,把姜年小小的身子团团堵在中间,哄小朋友一样关心他有没有哪里磕到。
荣徴脸都黑了。
一旁教练注意到此间异样,眼明心亮登时明白过来。
昨晚这位荣大少爷带着一脸伤回来,也不管手伤,冷着脸就钻进训练室爆拉了大半夜划船机。不仅如此,这么宽的路,一大早就这么看着人直直撞上来不躲,什么心思。这群蠢头青春期alpha看不明白,他一个混迹莱茵斯特江湖多年的老油子还能不明白?
想着,他赶紧假装咳嗽几声提醒,奈何队员们还没反应,不敢去看荣徴此时表情,虚汗淋淋地吹响了集合哨。
“莱茵赛艇队,还训不训练了?立即集合归队!”
叽叽喳喳的alpha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姜年。
姜年还有点懵,两腮粉扑扑,黑长的睫毛抖了抖,只觉得周围空气一下顺畅起来,衣兜和书包里各种投喂的三明治牛奶点心塞得鼓囊囊,堪比马上要去参加一场野餐派对。
荣徴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姜年抬眸,荣徴却绕过了他,头也不回率先离开。
025微不可查啧了一句。
教练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客客气气对姜年点头道了歉,一巴掌拍醒身旁还在犯浑盯着姜年的队员,示意其余人抓紧跟上。
周遭终于安静,一阵冷风吹过,冻得姜年原地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不远处上课钟声催命般响起,姜年一声惊呼,顾不得再想,零食撒了一地,叮叮当当地跑向教学大楼。
这一段小插曲并没有给姜年造成任何困扰,接下来的几天里,不仅他,整座莱茵斯特都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
校庆日即将来临。
这次校庆与以往不同,莱茵斯特办学历史悠久,今年刚好达成百年里程碑。届时,皇室和各界政要股东都会到场,校方高度重视,特意将一年一度的校际运动赛放到了这一天举行。
要知道,身为帝国顶级贵校,莱茵斯特运动赛,本就是一场体现帝国传统、荣誉、社交和精英教育的盛大仪式。
为此,不仅莱茵斯特一半的教学任务都暂停授课,为这场盛大的狂欢做足准备,就连论坛上,所有损学院高雅贵族气质的帖子全部清除,其中就包括他,以及姜白那一堆狗血淋头的八卦。
姜年也变成了忙碌的陀螺。
荣玺云不像其他老师那么通情达理,生化课的小组作业不仅要按期上交,还特意强调了在期末考试的占比,直接影响了是否能拿到秋季学年的皇家奖学金。
这对姜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奈何他还要进行唱诗班魔鬼一样的训练。
姜年在一年级就因极佳的嗓音条件,入选了莱茵斯特唱诗班高音领唱,一度获得“莱茵小夜莺”的盛赞。
升入四年级后,唱诗班成员因变声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调换,姜年不仅没有怎么变,甚至随着年纪增长唱功更加娴熟,成为唱诗班老师们眼中百年一遇的珍宝。
姜年本来不想再参加,但025说校庆唱诗班是一个必走剧情。是姜年作妖,推动F1F2姜白三人感情拉扯的一个重要节点,能加不少恶毒值。
姜年不理解,既然要他作妖,直接把姜白赶出唱诗班不是更简单速通吗。
姜白和姜年一样,一年级时就进入了学院最具代表性的唱诗班。
但他没有姜年那样天籁的嗓音,也没有出众的音色,混了三年合音,只是因为变声期后意外不错的低声部,以及打动了老师们所谓的“对唱歌极致的憧憬和努力”,他仍旧留在了这里。
姜白没什么天赋,每次合唱的时候不是调子太低就是抢拍,大家辛辛苦苦练了半天,好不容易进入状态,最后总是被他的失误拖了后腿。
整个唱诗班早就怨声载道,把他赶走还不是易如反掌。
025没反驳,表示剧情安排,他想耍小聪明,尽管可以试试看。
于是他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在开训第一天就当众“羞辱”了姜白毫无美感的嗓音。
他站在教堂彩色玻璃投射的阳光里,脖子仰得高高的,像只傲慢的波斯猫。丝毫没有注意到姜白黏腻在身上久久不愿移开的眼神。
他向老师提出,如果不能踢出姜白,那他本人将永久退出。
老师犯了难,比起姜白,姜年的价值简直不可估量。校庆日表演结果关系到奖学金和社交机遇,即使是特优生,同学们也没有人站出来替姜白不平。
姜年胸有成竹,跟025略略略嘚瑟了一整晚,结果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半场开了香槟。
唱诗班没有辞退姜白,只把他调换到了替补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