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恰好精准戳中了符安则的内心。
她身为现任皇后,心中本就对郭荣生前独宠师孟心存芥蒂,早已憋了一肚子怨气。
如今想到师孟死后还要陪在郭荣身边,与前皇后争宠,甚至自己死后也要面对她,心中的不满瞬间被点燃,脸色也沉了几分。
她沉默了许久,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位宰辅,见他们都面露赞同之色,终究松了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决断:“既然如此……那便不陪葬了吧。”
殿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片刻后,众人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片刻,王溥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与谨慎:“皇后娘娘,既然郡主不陪葬,那……该如何处置她才妥当?”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陷入沉默,众人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没人能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
放她回吴越,恐违逆先帝遗愿,落得个不遵君命的名声,留她在宫中,符皇后本就厌恶她,日后必然会百般刁难,难免生出更多是非,将她贬为庶人,又碍于吴越国的颜面,恐引发邦交纠纷,得不偿失。
符安则本就心思不算缜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妥当的安置之法,几位宰辅更是缄口不言,他们深知此事棘手,生怕一个不慎,便得罪了其中任何一方,惹祸上身。
符安则烦躁地摆了摆手,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此事暂且先搁置,等为先帝送葬完毕,再慢慢商议也不迟。
几位宰辅见状,也纷纷附和,没人再主动提及此事,生怕引火烧身。
赵匡胤的一通周旋成功救下了师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番苦心,却彻底打乱了师孟原本筹划已久的出逃计划。
师孟筹谋许久,就等着借陪葬之名假死脱身,如今计划被打破,一切都要重新盘算。
可转念一想,假死之事本就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弄假成真,如今这般,倒也省去了一场生死赌注。她很快压下心中的情绪,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片刻之间,便有了新的对策。
师孟立即去找符安则,“多谢皇后娘娘。陛下有旨令我陪葬,我却未能遵从,心中愧疚不已,日夜难安。愿前往皇陵,终身为陛下守灵,永不离开皇陵半步,以尽我对陛下的哀思。”
这番话,既体面地表达了对郭荣的“忠心”,又主动提出前往皇陵守灵,主动避开了后宫,给足了符安则面子,也免去了符安则不知如何处置师孟的烦恼。
符安则看着她,心中的芥蒂消散了几分,只当她是真的有心守灵,甚至生出几分赞许:“你有这份心意,也好,便准你前往皇陵守灵。”
汴京上下都笼罩在一片悲戚之中,家家户户挂起白幡。按照帝王葬礼的最高规格,停灵七日后,郭荣的灵柩从万岁殿缓缓抬出,经宫城正门朱雀门,缓缓驶过宽阔的御街,再出城门,朝着新郑方向前行,那里有预先修建好的庆陵,一旁还有大周太祖郭威的嵩陵、其妻符皇后的懿陵。
郭荣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减免赋税,安抚百姓,是难得的明君,沿途的百姓早已自发跪在街道两旁,哭声震天,响彻云霄。
师孟乘坐的马车,缓缓跟在殡葬队伍的末尾,马车简陋破旧,与她往日的尊荣判若两人。她独自坐在马车里,指尖紧紧攥着那瓶早已准备好的假死药。
计划虽被打乱,但她早已想好新的脱身之法,她清楚地知道,胡君庭就在不远处等着她,到了庆陵后等到合适的时机,便能彻底摆脱这牢笼,与胡君庭远走高飞,再也不涉足这朝堂纷争与深宫是非。
可她没有想到,在送行的人群之中有一道目光,始终紧紧锁在她的马车上,从未移开。那道目光的主人,正是赵匡义。
赵匡义心中的疑惑,早已堆积了许久,二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救下师孟,可她为何不趁机请求离开,反而主动提出前往庆陵,为先帝守灵?难不成,她真的被先帝的“深情”打动,爱上先帝了?
不可能。赵匡义心中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他也有自己心悦之人,他清楚地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