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涌进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赵匡义。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傲气,有嘲讽,像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他就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框上,微微歪着头,往车厢里看。
火把的光把车厢里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师孟靠在胡君庭怀里,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姿态亲密得毫无遮掩。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僵持极短,那情绪只存在了一刹那,就被一层冰冷的面具覆盖了。
师孟的脸色已经煞白。
她还以为真的能逃出生天,就在刚才,她以为那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就在这最后一刻,在她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赵匡义又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在最后时刻,截断她逃出生天之路的也是赵匡义。
两次。
两次都是他,两次都是在希望最大的时候,在她以为曙光就在眼前的时候,他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面前,挡住了所有的光。
这是命吗?
师孟的身子开始发抖,一种混合了恐惧和愤怒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赵匡义稍微探了一下身子,跟师孟打了个对眼。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滑下来,然后他笑了。
“哟,”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这不是郡主吗?不是应该给先帝守灵吗?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你这是……”
他故意顿了一下,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师孟脸上。
“……干什么去呀?”
师孟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胡君庭挺身挡在师孟前面,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拦我们的车?”
赵匡义挑了挑眉,目光移到胡君庭脸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哟,”他的语气更懒了,“这还藏着一位呢。郡主,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
师孟拉住胡君庭的手,她抬起头,迎上赵匡义的目光。
师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硬挺着开口,声音尽量平稳:“赵将军,今夜你当没见到我们,放我们一马。日后定当报答。”
“嚯!”赵匡义夸张地往后仰了仰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我放你一马?我何德何能,还能放郡主一马?”
他哈哈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刺耳而张狂。
“你可是钦封的宁国郡主,当朝的太子妃,日后的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跟我二哥,我们全家日后都要靠皇后娘娘你来提携呢。你这要是走了,我们家以后靠谁呀?”
师孟听出了他话里的讽刺,但没有接茬,只是平静地说:“赵将军说笑了。皇帝年幼,你二哥是托孤之臣,赵家崛起近在眼前,我又能做什么呢?”
赵匡义的笑声戛然而止。
“哟,你什么都做不了,又能跟我交换什么?”
“你想要多少钱,”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我都出得起。”
赵匡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但眼底的寒意也更浓了。
“对啊,”他眉毛一挑,拖长了语调,“我都忘了,你吴越可是富甲天下,什么价都出得起。”
他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师孟,声音低了下来:“可惜啊,我不想要钱。”
“那将军不妨提出你的条件。”
赵匡义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件稀奇的物件:“你猜一下?”
师孟皱了皱眉:“将军请赐教。”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赵匡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从车上下来,我就告诉你。”
师孟沉默了片刻,她知道不能一直在这里僵持,每多耗一刻,被陵园守军发现的风险就大一分。到时候,别说逃走,连胡君庭的命都保不住。
她站起身来,胡君庭一把拉住她的手,“别下去。”
师孟把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我下去跟他说几句话就行,我们不浪费时间,否则惊动了附近的守灵士兵,我们就真的走不了了。”
胡君庭松开了手,看着师孟弯腰走出车厢,消失在火把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