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孤寂与落寞。
八月二十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汴京的街道上,却依旧透着几分未散的悲戚。
师孟跟着赵匡胤的队伍回到了汴京,最终,再次踏入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刺骨的皇宫。
时隔一个多月,师孟只觉得恍若隔世。
这座皇宫,承载了她太多的伤痛,太多的身不由己,可如今,她却不得不再次踏入这里,沦为别人的棋子。
秋日的阳光透过庆寿宫的窗棂,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明晃晃的光斑。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甜腻的香气随风飘进来,混着檀香的气息,在殿中氤氲不散。
现在,大周帝国的太后符安则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檀木佛珠,珠子一颗一颗从指间滑过,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小皇帝柴宗训趴在她身边的榻上,手里摆弄着一只布老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自得其乐。
宫人通传说,宁国郡主想求见太后。
符安则的手指顿了一下。佛珠停在两颗之间,悬在那里,像她悬着的心。
“让她进来。”
师孟由宫人领着走进来,时隔月余,符安则再见到她有些恍惚。
几年前,那时候符安则刚入宫,与师孟交好,两个女孩很快就熟络起来,一起在御花园里赏花、斗草、说些闺中的体己话。
那真是惬意的日子。
后来,自己的姐姐先皇后符静则死了,郭荣枉顾人伦,明目张胆偏爱师孟,而她迟迟无法坐到皇后的位子上,自己的位置一点点被蚕食。曾经的笑语晏晏,渐渐变成了沉默和疏离。
再后来,她被人利用,将师孟打入了冷宫,害了她……
如今郭荣不在了,那些因他而生的嫉妒、怨恨、不甘,在他离世的那一刻,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支点,轰然倒塌,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看着师孟,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扫过,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难言的情绪像一潭死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柴宗训一看见师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一把扔开布老虎,从榻上跳下来,身后的宫女嬷嬷都没来得及拉住。
“姐姐!”他扑进师孟怀里,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腰,“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我问母后,母后说你回家了,我好想你啊!”
师孟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蹲下身,抱住这个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他是这皇宫里,唯一对她抱有纯粹善意的人了。
“妾也思念陛下。”师孟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忍着眼泪,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抬手轻轻抚摸柴宗训柔软的头发,“妾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现在又回来伺候陛下了。”
柴宗训仰起脸,认真地看了看她,忽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姐姐,你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
师孟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笑着说:“谢陛下挂念。”
符安则坐在榻上,捻着佛珠,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她朝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走上前来,柔声哄着把小皇帝带走了。柴宗训还回头喊:“姐姐,你要来看我!”
师孟朝他挥了挥手,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目光。
殿内只剩下她和符安则两个人。
窗外的天蓝得格外澄澈,像一块没有瑕疵的蓝宝石,干净得有些不真实。一只鸟从天空飞过,翅膀掠过洁白的云层,很快消失在天际,留下一片空旷与寂寥。
沉默了很久,符安则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哀家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师孟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是一种淡淡的、认命般的平静:“我也这样想。”
“赵匡胤说,你在庆陵生了很严重的病,差点死了。”
师孟垂下眼眸,“差点就解脱了。”
符安则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