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权臣他以下犯上 > 第6章 第 6 章

第6章 第 6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元明至今未娶,连个侍妾都没有,朝中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世家盼着把女儿嫁入王府。”

云棠指尖掐进掌心。

“他的婚事,牵动朝局,关乎国本。”皇帝的声音沉下来,“老七,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来了。

云棠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

那双眼睛清亮澄澈,尽是坦然。

楚景煜竟有一瞬怔忪。

他的眼睛,太像他娘了,安静望着你时,干净得让你所有算计无处遁形。

“臣弟明白。”云棠伏身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苦心,臣弟感念,王爷仁厚,怜臣弟孤弱,偶有照拂,臣弟感激不尽,别无他心。”

他顿了顿道:“臣弟此生,惟愿安静度日,为陛下,太后祈福尽孝,不敢有非分之想。”

“王爷清誉,朝堂安稳,重于泰山,臣弟虽卑微,亦知分寸。”

殿内寂静。

李公公偷眼去看皇帝脸色。

楚景煜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云棠身上,久久未语。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这真是那个在冷宫长大,在宫宴上任人欺凌的七皇子?

良久,皇帝挥了挥手。

“你明白就好,退下吧。”

“臣弟告退。”

云棠起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背脊依旧挺直,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他即将踏出殿门时,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娘亲的坟茔,朕已命内务府派人重修了。”

云棠脚步猛地一顿。

“谢陛下恩典。”

只停了一瞬,便继续向外走去。

踏出乾清宫的瞬间,寒风扑面而来,像一记耳光。

云棠站在高阶上,仰头看天。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细雪又开始飘落,沾在他睫毛上,很快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皇帝最后那句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重修娘亲的坟茔,是补偿?还是警告?

提醒他,无论他走到哪里,都逃不出皇权的掌控。

娘亲。

那个他记忆中只剩下模糊影子的女人。

一个被临幸后遗忘的宫女,病死在冷宫,连口薄棺都没有。

七岁那年,是燕元明偷偷带他出宫,在城外找了处僻静山坡,立了块简陋的碑。

“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给娘亲修个像样的坟。”他当时哭着说。

十年了。

云棠闭了闭眼,一步步走下台阶,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响。

宫道两旁有太监宫女匆匆走过,见到他,有的侧目,有的窃语。

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

可昨日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云棠伸手入怀,握住那枚温润的玉。

凉意很快被他的体温焐热。

“王爷……”他轻声自语,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迅速消散,“陛下的话,我都听懂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可是……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份温暖,舍不得那个怀抱,舍不得燕元明看他时眼中的温柔。

他握紧玉哨,指节泛白,良久,喃喃道,“我愿押上所有,赌一把。”

——

回到清莲苑时,已是申时。

阿福和青禾还在收拾院子,见云棠回来,都松了口气。

青禾小跑着迎上来:“殿下,您可回来了。”

“方才又来了一拨人,说是内务府派来修葺屋顶的,奴婢按您吩咐,让他们从偏殿开始修了。”

云棠点头:“好。”

他抬眼看向主殿的屋顶。

瓦片残破,椽子腐朽,往年冬日总漏雪漏雨。

皇帝重修娘亲坟茔,又派人来修葺他的宫殿。

恩威并施,手段高明。

“殿下,”阿福犹豫着开口,“摄政王府那边又送了些东西来。”

云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廊下又多了几个箱子,比早上的小些,但做工更精致。

“周公公说,是些小玩意儿,给殿下解闷。”

阿福压低声音,“奴才看了眼,有棋具,画笔,颜料,还有些奴才叫不上名字的稀罕物件。”

云棠走到廊下,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整齐摆放着青玉棋盘,云子棋子,旁边是上好的宣纸,各色颜料,还有几支狼毫笔。

另一个箱子里是些精巧的摆件:

象牙雕的小屏风,沉香木刻的笔架,天青色的瓷镇纸。

每一样,都透着用心。

云棠拿起那方瓷镇纸。

触手温润,釉色清雅,在冬日黯淡光线下,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他想起燕元明批注在书上的字迹。

凌厉,劲瘦,力透纸背。

可写的内容却让他忍不住莞尔。

“殿下,”青禾小声提醒,“您先进屋吧,外头冷,暖阁里炭火烧得足,暖和着呢。”

云棠这才回过神,点头进了暖阁。

暖阁里果然温暖如春。

银丝炭在铜盆里烧得正旺,无烟无味,只散出持续的热度。

窗子关着,但特意留了条缝透气,不至于闷着。

榻上铺了厚实的新棉垫,柔软得让人一坐下去就不想起来。

云棠屏退了阿福和青禾,独自坐在窗边的矮榻上。

他怀里抱着那个紫檀木匣,一本本翻看里面的书。

游记,杂谈,风物志……果然都是解闷的闲书,与他往日看的经史子集截然不同。

每一本的扉页或书页间隙,都可能有燕元明随手写的批注。

在一本江南风物志里,写到西湖醋鱼的做法,燕元明批:“酸,不如王府厨子做的清蒸鲈鱼。”

云棠想象着他一本正经写下这行字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翻到另一本北疆游记,作者感慨大漠孤烟,燕元明批:“风沙大,缺水,不宜居,作者矫情。”

云棠终于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眶却热了。

他放下书,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暖阁里太安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让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年。

从那个雪夜到今日,整整十年。

云棠闭上眼睛,指尖摩挲着书页上燕元明的字迹。

“我知道不该……”他轻声自语,声音在暖阁里飘散,“可心不由己。”

喜欢他低沉的声音,喜欢他掌心的温度,喜欢他对自己的温和。

这份感情如暗河潜流,在十年间悄无声息地滋长,等他发觉时,早已深植心底,无法拔除。

云棠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我不会放手的……”

窗外雪落无声。

云棠起身,走到那架古琴旁。

指尖拂过琴弦,未成曲调,已有清韵。

他想起娘亲弹琴的样子。

那个温柔沉默的女子,一生被困在深宫,唯一自由的时刻,大概就是抚琴时。

“娘,”云棠轻声说,“若你在天有灵……会怪我贪恋这不该得的温暖吗?”

无人回答。

只有炭火暖意,将他温柔包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