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凌痛呼出声,下意识松手去捂血流如注的鼻子。
云棠趁机挣脱,踉跄着扑向殿门。
被扯坏的衣裳滑落,他几乎是半裸着,白皙的肌肤上布满红痕和淤青。
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颤抖着从袖中掏出玉哨。
那是燕元明给他的。
“若有事,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赶来。”
云棠将玉哨塞进口中,用尽全身的力气吹响。
尖利清越的哨音,撕裂了清莲苑暮色的宁静,穿透殿宇,传向远方。
哨音响起的刹那,楚云凌脸色骤变。
他顾不得鼻血横流,发狠般朝云棠扑来:“贱人!你还敢——”
话音未落,殿门被一股巨力从外猛地踹开!
“轰!”
厚重的楠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木屑飞溅间,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闪电般掠入殿内。
楚燕元明面如寒冰,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本是因担心云棠,处理完政务后便朝清莲苑来,已行至宫门外。
那声玉哨响起的瞬间,他心脏骤缩,想也未想,急忙赶过来。
看见了殿内的景象。
云棠衣衫破碎,泪痕满面,狼狈不堪地扑向门口。
裸露的肌肤上布满触目惊心的红痕。
而楚云凌正提着裤子,面容扭曲地欲追,鼻血糊了半张脸,形容猥琐不堪。
燕元明的眼底瞬间卷起风暴。
那风暴是淬了冰的怒火,是碾碎一切的杀意,是心疼。
他一把将云棠接住。
在云棠踉跄跌倒前,那具冰凉颤抖的身体已被稳稳揽入怀中。
他扯下外袍,将云棠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手臂收拢,完全护在怀里。
怀中人在剧烈发抖,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鸟,连呜咽都发不出来。
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
燕元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森寒的戾气。
他转身。
楚云凌这时才从震惊中回神,对上燕元明的目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王爷,这是个误会,我——”
没有任何废话。
燕元明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砰——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楚云凌甚至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翻殿角的紫檀木香案。
香炉,烛台哗啦散落一地。
他在满地狼藉里蜷缩成一团,咳出大口鲜血,连呻吟都微弱下去。
此时,被哨音和动静引来的宫人侍卫也赶到了殿外。
阿福和青禾冲在最前面,看见殿内景象。
小太监腿一软跪倒在地,小宫女捂住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随后是巡逻的侍卫,以及三皇子自己带来的那两个太监。
所有人僵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燕元明抱着云棠,面如寒霜:
“三皇子楚云凌,醉酒失德,言行无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蜷缩在地,满脸血污的楚云凌,每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失足摔伤。”
殿外一片死寂。
“即日起圈禁于寝宫,非诏不得出,着太医悉心诊治。”
燕元明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目光如冰刃扫过全场。
“今日在场所有人,若敢胡言乱语,编造半句传言——”
他停顿,字字诛心:
“诛。”
侍卫长凌墨带人上前,面无表情地将奄奄一息的楚云凌拖起来。
那两个三皇子的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燕元明不再看任何人。
他收紧手臂,将怀中仍在颤抖的人更稳地抱住,转身大步走出殿门。
马车轱辘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绒毯,四角悬着夜明珠,温暖明亮。
燕元明靠着车壁。
云棠蜷在他怀里,身上裹着那件玄黑外袍,只露出一张哭得红肿的脸。
车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云棠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手指仍死死揪着燕元明的衣襟。
他将脸埋在对方颈窝。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松雪气息,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
“王爷……”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别去王府……回清莲苑吧。”
燕元明低头看他。
云棠从他怀里抬起脸,眼眶通红,长睫被泪水浸得湿漉漉,像淋了雨的蝶翼。
他咬着下唇,小声说:“会给你惹麻烦的……”
“若是被人知道,你为了我伤了三皇兄……那些言官,还有太后……”
他说不下去了,眼里又浮起水光。
燕元明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云棠的,声音低沉:
“清莲苑已不安全,从今日起,你住王府。”
“可是——”
“没有可是。”
燕元明打断他,抚过他红肿的脸颊,动作轻柔,与方才殿内的煞神判若两人。
“本王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他低笑一声,看向云棠时眼神无尽温柔:
云棠怔怔望着他。
车厢内,明珠的光晕落在燕元明脸上,勾勒出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
还有那双此刻盛满自己倒影的眼睛。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云棠慢慢放松下来。
他将脸重新埋回燕元明颈窝,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马车驶入王府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凌墨早已提前回府安排,此刻院中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闲杂下人。
燕元明抱着云棠下了马车。
径直走进寝殿,将人轻轻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床榻上。
殿内温暖如春。
四角的铜兽炭盆烧着银丝炭,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安神香。
床榻宽大,挂着深青色锦帐,被褥是上好的云缎,触手柔软。
云棠裹着燕元明的外袍坐在床沿。
他有些无措地环视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燕元明的气息,因为他的存在而莫名让人安心。
燕元明屏退了最后两个伺候的侍女。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走到床前,单膝跪了下来。
这个姿态让云棠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缩,被燕元明轻轻按住膝盖。
“别动。”燕元明仰头看他,目光沉静而专注,“让我看看。”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
在旁边的铜盆里浸了温水拧干,极轻极缓地擦拭云棠脸上的泪痕。
从额头到眉眼,从鼻梁到脸颊,最后停在那破损的嘴角。
帕子温热,动作温柔。
云棠安静地坐着,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任由燕元明动作,目光落在对方脸上。
从锋利的眉骨到紧抿的唇线,一遍又一遍,像是要确认这不是梦境。
擦完了脸,燕元明又托起他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明显的青紫,是指痕。
温热的帕子敷上去,指尖极轻地按摩周围的肌肤,将淤血一点点化开。
整个过程漫长而安静。
殿内只有炭火偶尔噼啪的声响,以及彼此交织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燕元明终于放下帕子。
他仍旧跪在床前,仰头看着云棠。
而云棠也垂眸望着他,眼眶又慢慢红了。
“王爷……”云棠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可以亲我一下吗?”
燕元明怔了怔。
云棠咬着下唇,眼里水光潋滟,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亲一下……就不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