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转身大步走回大帐。
帐内,燕元明已经处理完了细则。
他抬头看见额尔赫进来,淡淡问:“转完了?”
额尔赫一屁股坐下,端起酒碗,“转完了,你那小美人,在马厩喂马呢。”
燕元明没说话,起身往外走。
额尔赫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中原人。”
他又喝了一口酒。
燕元明走到马厩边,云棠还在那里,正把最后一把干草塞进马嘴里。
那马吃饱了,用脑袋蹭他的肩膀,他被蹭得往旁边歪了歪,笑着推马的脸。
“别闹……”他说,声音软软的。
燕元明站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
阳光落在云棠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
他笑着,眉眼弯弯,整个人像一朵被阳光晒开的棉花,软软的,暖暖的。
燕元明走过去,云棠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
“王爷!谈完了?”
“谈完了。”燕元明走到他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他的腰。
云棠靠进他怀里,仰起脸,“额尔赫刚才跟我说,让我跟他回草原,当大夫人。”
燕元明的眸光沉了沉,“然后呢?”
“我说不感兴趣。”云棠弯起眼睛笑,“他还说要把妹妹嫁给你,说你娶了他妹妹,就不要我了。”
燕元明低头看他,“你怎么说?”
云棠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我说,你不会。”
燕元明看着他,看了很久,低头吻住了他,嘴唇贴着嘴唇,轻轻摩挲。
云棠闭着眼,手抓住他的衣襟,踮着脚尖。
远处的士兵们早已识趣地移开了目光。
午后,一队人马疾驰而来,马蹄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为首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白面无须,尖声尖气。
燕元明跪在帐中,神色如常。
云棠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没有看那太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狄虽退,边关仍需重兵驻守,着摄政王燕元明即刻起镇守边关,无召不得回京。钦此。”
太监念完,将圣旨递过来。
燕元明接过,淡淡道:“臣领旨。”
太监笑眯眯地说:“王爷,陛下说了,边关事大,辛苦王爷了。”
燕元明点头,让韩忠送他出去。
太监走后,帐内安静下来。韩忠站在一旁,皱着眉,“王爷,陛下这是……”
燕元明抬手打断他。
“不必多说。”他将圣旨随手放在案上,神色淡淡的,“边关有你,我放心。”
韩忠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燕元明看着他,目光沉稳。
“我要带殿下去江南,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韩忠大惊,“可是陛下说无召不得回京——”
“没说我不可以去江南。”燕元明声音平静道。
韩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着燕元明多年,知道王爷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说去江南,就一定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边关的防务,你来主持,互市的事,按我们商量的办。”燕元明拍了拍他的肩,“等我回来。”
韩忠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云棠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等韩忠出去了,他才抬起头,看着燕元明,“王爷,我们真的要去江南?”
燕元明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你不是一直想去?”
云棠的眼睛亮了,“我说过吗?”
“你说过。”燕元明握住他的手,那手又小又软,指尖泛着粉。
“在王府的书房里,你翻游记,说想去看一看。”
云棠怔怔地看着他。
他记得那本游记,记得那页写西湖烟雨的文字,记得自己随口说了一句话。
可他没想到,王爷记住了,记了这么久。
他扑进燕元明怀里,把脸埋在他颈窝。
燕元明搂住他,轻轻拍他的背。
“王爷,”云棠闷闷地说,“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燕元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关于你的,都记得。”
马车缓缓南行。
云棠窝在燕元明怀里,盖着狐裘,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比在京城时多了些血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像初绽的桃花。
眼尾的绯红已经褪了,可睫毛还是那么长,那么翘,微微颤着。
唇瓣嫣红,微微翘着,像是在笑。
他确实在笑。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变得葱郁,从枯黄变得青绿。
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灿灿的一片,晃得人眼晕。
云棠趴在车窗边,探出半个脑袋,看那些花。
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拂过脸颊,痒痒的。
“王爷,你看!”他指着远处一片油菜花田,眼睛亮亮的。
燕元明顺着他的手看去,点了点头。
他没有看花,他在看他。
看他被风吹起的发丝,看他弯弯的眉眼,看他翘起的嘴角。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云棠看够了花,缩回车里,又窝进他怀里。
“王爷,江南是什么样的?”他问。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燕元明道。
云棠想了想。“是不是有很多水?小桥,流水,乌篷船?”
“嗯。”
“还有桂花糕,蟹粉汤包,龙井虾仁?”云棠的眼睛更亮了。
燕元明低头看他,“你是去看风景,还是去吃?”
“都是。”云棠理直气壮,“风景要看,好吃的也要吃。”
燕元明笑了,笑起来很好看。
眉眼舒展,唇角微微翘起,像冰雪消融后露出的一角春天。
云棠看着他的笑,心跳漏了一拍,凑上去,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燕元明低头看他,眸光深了深,“又偷亲?”
“不是偷亲,”云棠脸红,却还是理直气壮,“是光明正大地亲。”
燕元明低笑,扣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