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摸他的脸。
手指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喉结。
那喉结上下滚了滚,在他掌心下,像一颗滚动的珠子。
他笑了,笑容又甜又媚,像化开的蜜,从嘴角溢出来,淌了满脸。
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亮晶晶的,在花瓣的映衬下闪着粉色的光。
“王爷……”他喊他,声音又软又糯,像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燕元明没有回答,低头吻去他眼角的泪。
那泪是咸的,可他觉得甜。
风停了,花也不落了。
云棠躺在花瓣铺成的床上,浑身都是花瓣。
头发里有,衣领里有。
他整个人被花瓣覆盖着,像一只被春天埋葬的精灵,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
燕元明将他抱起来,轻轻抖掉他身上的花瓣。
一片,两片,三片……花瓣从衣褶里飘出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回地上。
云棠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襟,像一只倦极的猫。
“累了?”燕元明问。
云棠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燕元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睡吧。”
云棠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
马车在路边等着。
燕元明抱着他上了马车,将他放在软垫上。
云棠蜷在那里,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红扑扑的,像熟透的水蜜桃,睫毛又长又翘,安静地覆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一片花瓣还藏在他发间,粉色的,小小的,衬着墨发,好看极了。
燕元明看见了,没有拈走。
他让那片花瓣留在那里,留在他的发间,像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这一天的记忆上。
马车继续向南。
窗外,暮色渐深。
远处有灯火闪烁,是村庄,是城镇,是江南。
云棠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马车停了,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燕元明正抱着他下车,他的脸埋在他胸口,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清醒。
“王爷?”他揉了揉眼睛。
“到了。”燕元明道,“先吃点东西。”
客栈的伙计迎出来,看见两人的打扮,知道是贵客,殷勤地引到楼上雅间。
燕元明点了一桌子菜,都是云棠爱吃的。云棠坐在他对面,看着满桌的菜,眼睛亮了。
他夹了一筷桂花藕,塞进嘴里,腮帮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燕元明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给他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他说。
云棠咽下藕,又夹了一筷清蒸鲈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他眯起眼,满足地叹息。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
燕元明伸手,抹去他嘴角的一粒米。
云棠脸红了,低下头,继续吃。
吃到七分饱,他的速度慢下来了,放下筷子,看着燕元明,“王爷,你不吃吗?”
燕元明一直看着他,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他摇了摇头,“看你吃就够了。”
云棠的脸更红了,夹了一块鸡肉,递到燕元明嘴边。
燕元明看着他。
云棠举着筷子,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倔强地举着那块鸡肉。
燕元明张嘴,吃了。
云棠这才满意地笑了,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吃完晚饭,两人回房。
客栈的房间不大,但干净。床铺着白色的被褥,枕头软软的。
云棠洗完澡出来,只穿着中衣,头发湿漉漉的,水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燕元明拿着帕子,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给他擦头发。
云棠窝在他怀里,眯着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燕元明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动作很轻,很慢。
云棠被他擦得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
“困了?”燕元明问。
云棠摇头,打了个哈欠。“不困……”
话音刚落,他的眼睛就闭上了。
燕元明低笑,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云棠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抱住枕头,脸埋进去。
那是燕元明的枕头,上面有他的气息。
燕元明躺下,将他搂进怀里。
云棠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搭上他的腰,腿缠上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他缠得紧紧的。
燕元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晚安,棠儿。”
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梦呓。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翌日清晨,马车继续南行。
云棠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
田野越来越绿,河流越来越多。小桥,流水,乌篷船。
他看见了,兴奋地回头喊燕元明,“王爷!你看!乌篷船!”
燕元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云棠又转回去,继续看。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映着窗外的春光。
燕元明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春光里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翘,微微颤着,像蝴蝶在扇翅膀。
唇瓣嫣红,微微翘着,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
“王爷,”云棠忽然回头,“我们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吗?”
燕元明看着他,“一直怎样?”
云棠想了想,“一直在一起,看花,看水,看乌篷船,吃好吃的,走没走过的路。”
燕元明沉默了片刻。
“可以。”他说。
云棠笑得很甜,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他凑过去,在燕元明唇上啄了一口,“说话算话。”
燕元明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说话算话。”
马车继续南行。
江南,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