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云棠蜷在燕元明怀里,睡着了。
脸埋在他胸口,手抓着他的衣襟,呼吸轻浅而绵长。
睫毛安静地覆着,偶尔颤一颤,像蝴蝶在梦中扇翅膀。
唇瓣微微张着,嫣红饱满,吐息间带着淡淡的甜香。
燕元明搂着他,闭着眼,呼吸平稳。
窗外月色如水,虫鸣唧唧,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
忽然,窗外传来极轻的声响,几乎听不见。
燕元明睁开眼,静静地听着。
一根细细的竹管捅破了窗纸。
白色的烟雾从竹管里缓缓飘进来,像一条白色的小蛇,无声无息游进房间里。
烟雾散开,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腻气味。
燕元明轻轻抬手,用被子捂住了云棠的口鼻。
被子厚厚软软的,把烟雾隔绝在外面。
云棠被弄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燕元明的手指按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星星,沉静而清醒,没有一丝慌乱。
他眨了眨眼,不害怕。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他往燕元明怀里缩了缩,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脸贴着他的胸口,听沉稳的心跳。
燕元明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从脖颈到脚尖,像包一只粽子。
被子底下,云棠什么都没穿。
方才那番云雨后,衣裳早被扔到了一边,只剩一床薄薄的被子盖在身上。
他被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小鹿的眼睛,看着燕元明。
燕元明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皮。
很轻的一个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闭着眼,装作中了迷烟的样子。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身体放松,一动不动。
窗外的动静停了片刻,窗户被轻轻撬开。
几个黑影鱼贯而入,为首那个瘦高个手里拿着刀,蹑手蹑脚,像一只偷腥的猫。
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先扫了一眼房间,再落在床上。
被子鼓鼓囊囊的,两个人影并排躺着,一动不动。
瘦高个嘴角翘起来,朝身后挥了挥手,示意同伙去翻箱子。
矮胖子猫着腰,摸到桌边,打开包袱,眼睛亮了。
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几件做工精细的衣裳。
他把银子揣进怀里,又把那件月白的绫罗袍子抖开,在黑暗中摸了摸。
那料子滑得像水,从指缝间溜走。
瘦高个走到床边,伸手就要掀被子。
燕元明一脚踹在他胸口。
那一脚又快又狠,瘦高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他撞翻了桌子,茶壶茶碗碎了一地,碎片扎进他的后背,疼得他嗷嗷直叫。
后面几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燕元明已经从床上跃起,三拳两脚把他们撂倒在地。
矮胖子被一脚踢在腿弯,扑通跪地,脸磕在地上,门牙磕掉了一颗,血从嘴角流下来。
云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露出一张脸。
眼睛亮晶晶的,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第一次见王爷打人,原来这么厉害。
那些人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拳一个,一脚一双,干净利落。
燕元明找了几根绳子,把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
绳子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又把他们串在一起,像一串蚂蚱。
几个人蹲在墙角,面朝墙壁,缩成一团。
瘦高个的后背还在流血,疼得龇牙咧嘴,不敢叫出声。
云棠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张脸。
烛火重新点燃了,把房间照得通亮。
他看着墙角那几个被绑成一串的人,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被子底下什么都没穿,要是被子滑下来……
于是,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燕元明打算天亮把人送官府。
他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侧脸冷峻如刀削。
刚转身,顿觉不对。
呼吸陡然变重,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像一盆炭火被风一吹,猛地窜起火焰。
身上开始发热,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那儿也有了反应,来得又快又猛,像被唤醒的野兽。
他皱了皱眉。
迷烟不会有这种效果。
他走到那个瘦高个面前,一脚踩在他腿上。
瘦高个疼得直抽气。
“什么药?”燕元明的声音冷得像冰,像冬天的风从刀锋上刮过。
瘦高个疼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说:“就、就是迷烟……真的就是迷烟……我们从来不用别的……”
燕元明看向旁边那个矮胖子。
矮胖子被他一看,吓得直哆嗦,脸上的血和眼泪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他看了眼瘦高个,又看向角落里的包袱,声音发抖:“是、是老大包袱里那个小瓶子里的药……”
瘦高个脸色一变,骂道:“蠢货!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