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云棠伸出手,摸他的眉骨,那眉骨高高的,硬硬的,像山脊。
他的手指顺着眉骨滑到鼻梁,那鼻梁又高又直,像刀削出来的。
又从鼻梁滑到下巴,那下巴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王爷好看。”他说,“像王爷的话,一定也很好看。”
他的手指停在他唇边,那嘴唇薄薄的,线条分明。
他的指腹轻轻描着那唇形,一下一下。
“而且,像王爷的话,我每天看着,就能想起王爷。”
燕元明握住他的手。
那手又小又软,指尖泛着粉,被他握在掌心里。
“我就在你身边。”
云棠摇头。
“不一样的,孩子是孩子,王爷是王爷。”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两个都要。”
燕元明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烛火的光,有窗外的月光,有他的影子。
他把云棠往怀里带了带。
“好。”他说,“两个都给你。”
云棠弯起眼睛笑了。
他把脸埋进燕元明颈窝,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王爷。”
“嗯。”
“你说孩子现在在做什么?”
“……睡觉吧。”
“这么小就会睡觉了?”
“嗯。”
“那它在肚子里怎么睡?蜷着还是躺着?”
燕元明想了想,“蜷着。”
云棠摸了摸小腹,笑了,“像小虾米。”
“嗯。”
“那它什么时候会动?”
“大夫说要再过几个月。”
“哦。”云棠又摸了摸小腹,“那它动了,我要第一个告诉你。”
“好。”
“王爷。”
“嗯。”
“你说它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
“我也觉得,男孩像王爷,女孩也像王爷。”
“像你更好。”
云棠摇头,“像我不好。我太瘦了,身体不好,像王爷,健健康康的。”
燕元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像你也好,好看。”
云棠轻轻笑了,声音软软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像风吹过风铃。
“王爷。”
“嗯。”
“我今天很高兴。”
燕元搂着云棠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云棠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我有王爷,还有孩子,我们是三个人了。”
他的手指在燕元明胸口画着圈,一圈一圈,像在画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图案。
“以前在宫里,我总是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大概没有人会记得我,阿娘死了,没有人记得她,我也会一样。”
燕元明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现在不一样了。”云棠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他在笑。
“就算有一天我不在了,王爷会记得我,孩子也会记得我,会有人记得我。”
燕元明把他搂得更紧了。
“不许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哪儿也不会去。”
云棠在他怀里蹭了蹭,“嗯,不去了,哪儿也不去了。”
他碎碎念了很久,念着念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像一条小溪流进了大河,慢慢的,听不见了。
他的脸埋在燕元明颈窝,呼吸变得轻浅而绵长。
睫毛安静地覆着,偶尔颤一颤,像蝴蝶在梦中扇翅膀。
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浅浅的,软软的。
燕元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晚安,棠儿。”
他的手覆在云棠的小腹上,轻轻的,像托着什么。
“晚安,小家伙。”
怀里的人轻轻“嗯”了一声,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梦呓。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只有偶尔船身晃动时木头发出的吱呀声。
云棠睡得很沉,他的手还搭在小腹上,像在护着什么。
燕元明没有睡,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云棠的脸颊。那脸颊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
唇瓣微微张着,嫣红饱满,吐息间带着淡淡的甜香。
他的手移到云棠的小腹上。
那处还是平的,平坦得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他知道,那里头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是他的血脉,是云棠的血脉,是他们两个人的。
他的眼眶有些热,把云棠往怀里带了带。
“会记得的。”他低声说,“我会记得,孩子会记得,以后的以后,孩子的孩子也会记得。”
云棠在睡梦中往他怀里缩了缩,手搭上他的腰,腿缠上他的腿,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把他缠得紧紧的。
燕元明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听着怀里人的呼吸,听着那轻浅的、绵长的、像小猫一样的呼吸。
船在湖心轻轻摇,像摇篮。
第二天早上,云棠是被粥香醒的。
他睁开眼,看见燕元明端着一碗粥坐在床边。
粥是白米粥,熬得稠稠的,上面飘着几颗红枣,红艳艳的,冒着热气。
“醒了?”燕元明把粥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伸手扶他坐起来。
云棠靠在他怀里,还没完全清醒,眼睛半睁半闭的。
他的脸在被子上蹭了蹭,像只不想起床的猫。
“什么时辰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巳时了,你睡了很久。”
云棠“哦”了一声,又蹭了蹭。
燕元明端过粥,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云棠张嘴,吃了。
红枣煮得软软的,甜甜的,米粥滑过喉咙,暖到胃里,他又吃了一口,又一口。
“大夫说要多吃。”燕元明说,“你太瘦了。”
云棠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吗?好像确实瘦。
他的手腕细得像一截藕,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
他摸了摸小腹,还是平的。
“孩子会不会太小?”他有些担心。
“不会。”燕元明又喂了他一勺,“大夫说只要好好养,就没事。”
云棠点点头,乖乖把粥喝完了。
喝完粥,他又窝回被子里。
被子软软的,暖暖的,他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比昨日多了些血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像初绽的桃花。
“王爷,”他忽然说,“我们今天还去看花灯吗?”
燕元明看着他。
“花灯节还有三天。”
云棠的眼睛亮了,“那今天晚上还去。”
“你身子行吗?”
“行。”云棠点头,很认真,“大夫说要好好养,又没说不能看花灯。”
燕元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红扑扑的脸。
“好。”他说,“晚上再去。”
云棠弯起眼睛笑了。
他伸出手臂,白白的,细细的,像一截莲藕。
“王爷抱。”
燕元明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云棠窝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脖子,嗅了嗅。
“王爷身上有粥的味道。”
“嗯。”
“还有红枣的味道。”
“嗯。”
“还有松雪的味道。”
燕元明低头看他,“你鼻子倒是灵。”
云棠笑了,“因为要记住,以后孩子问起来,我可以告诉它,王爷是什么味道的。”
燕元明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