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你没事吧?”
丫丫在他怀里摇摇头,小心翼翼地问:“哥哥,我们掉坑里了吗?”
凌曜“嗯”了一声,慢慢坐起来,把丫丫放到一边,手机不知被摔到了哪里,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他站起身,先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抓住土壁上的树根试着往上爬,但坑壁太陡,泥土又松,踩一脚就会滑下来。他试了几次,不仅没能爬上去,还差一点扭伤脚,只好暂时放弃。
丫丫很乖,不哭不闹,只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地问:“哥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啊?”
凌曜心里一紧,忙安慰道:“不会,我不会让你死在这儿的,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丫丫别怕。”
丫丫没再说什么,只乖巧地点了点头,挪过去轻轻靠着凌曜,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手脚也是冰凉的。凌曜把外套脱下来裹住她,自己只剩一件单衣,夜里很冷,坑底更冷,湿气还重,冰冷潮湿的寒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冻得他哪哪都疼。
抬头看着坑口那一小片夜空,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惹人眼,他就这么看着那些璀璨的星星,脑子里像那星河一样,乱糟糟的。不知过了多久,丫丫靠在他怀里睡着了,凌曜感觉自己后脑勺上的血好像不流了,已经结成干硬的血痂,他又累又冷,冷得直打颤,却一点都不敢睡,因为怕自己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想了很多事,想段忱现在在哪儿,到底安全不安全;想周陆游怎么样了,那几个女人会不会再回去对他下手;想这山谷里的事,想零零说的话,想丫丫说的话……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是晃神了,半梦半醒地想起自己七岁那年,也是被突然闯入福利院的一群人带走,过上那段暗无天日的非人生活,那段时间,身体上的痛苦和心里的煎熬令他一度对生命失去了兴趣,直到有一天,他看见了那扇冰冷的铁门缝隙透出的微光,刺痛了他的双眼,却于这痛楚中慢慢滋长出生的希望。
想着想着,凌曜用力揉搓脸颊,想让头脑清醒一些,毕竟那段回忆并不美好,不能给他的身心带来过多慰藉。
就在他手腕划过眼角时,眼角的皮肤无意中碰到一个硬物,凌曜一怔,突然想起手腕上那根段忱送的手环,他记得段忱说过,手环上的那枚黑色晶石能向影渊总局发送信号,于是凌曜忙按了按这晶石,黑色的石头闪出淡蓝色的光,除此之外,别无任何反应。
操!忘了问段忱,这玩意儿怎么用?
凌曜急得额角冒汗,手指在石头上摸索了半天,摸到侧面一个小小的凸起,他用力按下去,石头边缘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闪了三下,然后就熄灭了。
凌曜不知这代表了什么,也不知信号成功发出去了没有,毕竟这山谷里被屏蔽了网络端口,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他靠着坑壁,把丫丫又抱紧了一些,然后闭上眼,耳边听着呼啸的风鸣声,也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更冷了,不只是皮肤表面上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叫他一个劲儿地打着寒颤。
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几乎能体会到生命的流逝,几次差点睡着,又猛地惊醒。后来实在太累了,凌曜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只觉得眼皮微热,眼前的世界发出暖黄色的光,那光晕并不刺眼,甚至让人觉得很温馨,很向往。
在这迷蒙之中,凌曜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自己是来到了天堂?但这天堂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美好,他还是能隐约感觉出身体上的疼痛,原来即便是天堂也不过如此,比那满是愁苦的人间,不相上下。
或许这世道,连神都要忍着苦难过日子吗?
“凌曜……”
什么声音?这声音空灵幽婉,在那暖暖的光晕里穿梭,将一股生命之火注入冰冷的血液,带来生的沸腾。
死亡的凝滞,忽然就这样被一丝温柔打断。
凌曜猛地睁开眼,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缓了半天神才弄清自己的现状,发现自己还是在那狭小幽深的土坑之中,手脚都已经开始僵硬了,头又晕又疼,他抬头往上看,坑口露出灰白色的天,连片云都没有,却有个人影突然出现在视野之中。
段忱趴在那里,头发有些乱,脸上沾了泥,眼镜片上也全是灰,狼狈得很,但他似乎是在笑,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找到你了。”他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口气。
凌曜愣在原地,看着那张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俊的脸,此时太阳升起,将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段忱身上,比刚刚梦境中天堂里的天使还要圣洁。
凌曜忽然鼻子一酸。
说不清原因,可能是一夜的担心和害怕终于有了着落,也可能是那束从天而降的晨光带来的生机太过猛烈,让此刻的段忱看上去,简直像个踏光而来的救星。
还好,这世道无论如何不堪,神明终会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