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拿回来的当晚，江洪源就把数据导出来了。第二天一早，情报组的人围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想着接下来一系列的筛选工作就头大。

凌曜也在，只不过坐姿有点奇怪，他昨天虽说被段忱拽住缓冲，没伤到要害，但他的左脚却还是在落地时拐了一下，扭到了筋，现在他把受伤的左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整个人像在练半边劈叉一样，怪怪的。

“这么多？”齐旭铮凑近电脑屏幕细看，“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乔茵楠点开几个文件夹扫了一眼：“大部分是公司运营的常规文件，财务报表、合同、人事档案什么的。”

“有用的呢？”

“那就得依次筛选才能知道。”

几个人开始分头干活，凌曜其实也想参与，但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走路都费劲，更别说在几台电脑之间来回跑了。

段忱进来的时候，凌曜正在那儿接着劈叉，手里捧着杯齐旭铮给他倒的水。两人目光对上，凌曜想站起来，却被段忱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别动。”

凌曜“哦”了一声，又窝回椅子里，段忱走到电脑前，乔茵楠给他让了个位置，他看了眼屏幕问：“筛出什么结果没有？”

“还在看，”乔茵楠说，“大部分是正常的公司账目，但有几个文件夹加密了，正在解码。”

段忱点点头，凌曜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的事，不免有些尴尬，但面前的人却似乎毫不在意的样子，凌曜便又觉得气不过。

凭什么这个家伙总是这样从容淡定，而自己却会因他的一举一动牵心扯肺的，这不公平！

凌曜摸了摸脑门，中间的位置还有点疼，没想到段忱真的下死手，再使劲一点说不好就把自己脑浆给打出来了。

凌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副敢怒不敢言地样子。

段忱在那儿看文件，他就在旁边偷看段忱，看他精致的脸，看他敲键盘修长的手，看他偶尔推一下眼镜的优雅动作。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的魅力，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撩人呢？

看了不知多久，段忱忽然转过头，凌曜吓了一跳，赶紧挪开视线，假装在望窗外的风景。段忱瞟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从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份文件又转了回去。

凌曜松了口气，心脏却不由得狂跳不已。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一个加密文件夹被解开了，点开一看是一堆表格，应该是公司的账本。

“这……有问题吗？”齐旭铮道。

乔茵楠将鼠标往下拉，停在一个界面。

“盛茂集团……海外账户……转账记录……”她顺着上面的字念了几句，转头跟段忱汇报，“指挥官，这里有张士诚的名字。”

段忱走过来，仔细查阅后说道：“恐怕不止张士诚，这一页名单上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他社交圈子里涉及到的犯罪人员。”

齐旭铮皱眉：“那这就是他们的黑账吧？”

段忱指着其中几行：“你们看这些金额，明显跟盛茂集团的账目对不上，差额资金走向，经手人，都在这儿记得清清楚楚。”

乔茵楠往下翻了翻：“后面还有。”

后面是更详细的记录，包括每一笔钱的来源，收款方的账户信息，甚至还备注了某项目的提成金额，或者是某官员的收益等等。

凌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帮人够黑的，真是掉钱眼儿里了！”

段忱盯着那些黑账看了一会儿：“把这些发给周陆游。”

乔茵楠：“全给吗？”

“全给。”段忱说，“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他们经侦科，影渊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乔茵楠点点头，开始打包文件，凌曜不禁问道：“那咱们就只做这些吗？”

段忱看了他一眼：“不然你想替警察去逮捕他们吗？”

凌曜撇撇嘴：“每次都是一有点眉目就交给他们，咱们成替警局加工半成品的了。”

段忱弯了弯嘴角：“放心，只要案子能破，到时军功章会有你的一半。”

凌曜：“我不是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我是……”凌曜顿了顿，“就是觉得半途而废不太好。”

段忱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许久，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下他的肩。

下午的时候，凌曜被赶回了宿舍，原因是他在情报组干坐着也帮不上什么忙，他自己也休息不好。

段忱的原话是：“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滚回屋养伤去！”

凌曜想反驳，但看了看自己依旧肿着的脚踝，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好一瘸一拐地走回宿舍，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发呆。

说实话，昨晚那一摔，他到现在还有点精神恍惚。从十九楼速降，绳子半途突然脱扣，往下掉的那几秒，真的是把二十多年的人生都回顾了一遍，甚至连遗言都准备好了，就怕来不及说。

但没想到的是，他被接住了，段忱竟用他那稍显瘦弱的身体垫住了自己。

他后来想，段忱是怎么在那几秒钟之内算准他的落点冲过来，又是怎么用身体给他做支撑的。

其实，物理学上有更加合理的解释，动量定理，也就是说：物体在一个过程始末的动量变化量，等于它在这个过程中所受力的冲量。如果延长了作用时间，减小冲击力，那么也就不会觉得有多痛苦。而段忱抱着他向后仰倒的过程，加上在地上滚的那几圈，就是对下落力度最好的缓冲。

不过也恰好因为楼层不高，三楼的窗户距离地面最多十米，是来得及靠充分缓冲减小冲击力的，所以他们才能安然无恙。

但凌曜根本没想那么多，他上学时就不太喜欢物理课，早就将那些科学理论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段忱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了肉垫。

凌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逼自己把大脑放空。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响了，他摸过来一看，竟是段忱发来的消息。

段忱：【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