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通往洗手间的走廊尽头连着一扇后门，外面是一小片空地，堆着几个空酒箱和一只流浪猫的食盆。黎柯靠在墙边，正要点烟，见段忱出来，便把打火机收了回去。

“段指挥官还特意出来送我？简直受宠若惊啊。”

段忱站在他对面，双手插着裤袋，表情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

黎柯歪头看他，笑了：“当然是喝酒啊，怎么？我不能来吗？这间酒吧又不是你开的。”

“你故意的。”

黎柯没说话，后巷里没有灯，只有头顶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把嘴角的淤青照得更明显了些。段忱盯着那块淤青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还疼吗？”

黎柯却只是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刚刚那个铁盒，在手里颠了颠：“这糖真的没问题，你要不信，就拿去化验。”

段忱没接话，黎柯把铁盒放到旁边的空酒箱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声音也放低了：“段忱，我不是你的敌人。”

段忱沉默了许久，盯着黎柯的眼睛说：“离他们远点。”

黎柯仰头望着天，长长地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们一些……”

他的眼睛很亮，似乎蕴着晶莹的水汽，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整理好衬衫领口，淡淡一笑，说了句：“行，我听你的。”

他转身离开，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燃的烟，后巷安静下来，只剩段忱一个人站在墙边，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对面光秃秃的墙上，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在这三十多年的生命中，段忱有许多的心结，有的被他曝露艳阳天鞭笞，有的被他沉入深海埋葬，而有的，则被他暗藏心底，不知如何处置，更不愿轻易提及。

黎柯，就是他一个解不开的心结。

每每想起，都会揪心剜肉般疼上一会儿，但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渐行渐远，却连拉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一片寂静，段忱默默地站了好半天，才转身向酒吧后门走去，谁知刚走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好像是鞋底的橡胶蹭过地面的声音。

被人跟踪了？

段忱微微皱眉，脚步顿住的瞬间下意识侧过身，一道强劲的拳风擦着他的耳朵划过，砸在墙上发出闷响。

段忱后退一步，只见他面前站着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肩膀宽得像一堵墙，拳头贴着墙壁，指节蹭破了皮，渗出血来，但他像没感觉一样，慢慢站直身体转向段忱。

“郭长非？”段忱认出了他。

郭长非没说话，霎那间又是一拳挥过来，段忱后撤一步，堪堪躲开，但下一拳紧跟着砸在他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他踉跄着站稳，抬手格挡，手肘护住头部，重心下沉，可郭长非的拳头太重了，砸在他小臂上的时候像被铁锤敲打了一遍，连骨头都疼得发麻。

酒吧后巷很窄，闪避十分不便，尽管段忱行动灵活，却还是轻易绕不出他的攻击范围。

郭长非第三拳打在他肋下，段忱闷哼一声，弯下腰，他试着反击，一拳挥出去却被郭长非轻松挡开，反手一掌落在他脸上，耳朵里顿时嗡嗡作响，段忱还没来得及回头，后脑勺就被狠狠砸了一下，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膝盖撞在地上，疼得他皱紧了眉头。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突然一只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起来摔到墙边，后背撞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郭长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段忱的格斗技术是出了名的差，这不是个秘密，整个影渊都知道，所以他便肆无忌惮起来。

此刻段忱受了几下重击，胃里翻江倒海，弯着腰咳了两声，嘴角淌下一丝粉色的液体。他撑着墙想站直身体，但郭长非的手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边，腿也卡住了他的脚，防止他脚下偷袭。

郭长非的手很大，指节粗粝，虎口有一层厚厚的茧，掐在喉咙上像一把粗重的铁钳。段忱的呼吸被阻隔大半，脸慢慢涨红，他抠住郭长非的手腕，用尽全力想掰开，但无奈力量悬殊太大，毫无任何作用。郭长非看着他那双无力的手，笑得更开心了。

“段指挥官，别白费力气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酒气，脸上还挂着格斗对战时被凌曜留下的淤青，嘴角微肿，眼睛很红，像一头被惹急了的公牛。

他一把攥紧段忱的双手，按在墙壁上钳制住，让他不能自主活动。段忱呼吸还没喘匀，但声音很稳，冷冷地说道：“郭长非，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郭长非凑近了些，嘴里的酒气喷在段忱脸上，浓得呛人，“我可太他妈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