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该写什么。”
邓寻笑了:“任务怎么执行的就怎么写,实在不行,记流水账总会吧?”
凌曜没接话,他盯着天花板,忽然开口:“邓指挥官,你见过段忱的……家人吗?”
邓寻先是一愣,然后笑着挑挑眉:“哟?这么快就要见家长了?”
凌曜撇撇嘴:“胡说什么呢!就是……哎,算了,你去忙你的吧,我要接着写报告了。”
八卦的话题一旦被挑起就很难被忽略,邓寻一抬腿靠坐在桌边,一脸好奇地凑近了问:“别啊,接着聊接着聊,那什么……你怎么忽然想起段忱的家人了?你是指他的养父吗?别说,和段忱认识小十年了,我也一直没见过他的养父,也从没听段忱提起过,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凌曜低下头,沉了片刻说道:“我今天可能见到他了。”
邓寻一惊:“啊?在哪儿?”
“我去市中心的商业区做任务的时候,为了躲保安,无意中进了一栋高档写字楼,灵莘集团。我在里面撞见一个男人,听到有人喊他‘段总’。”
“听见‘段总’就觉得是段忱的养父?你这逻辑太清奇了吧,这世界上姓段的人多了去了!”邓寻无语,端着一杯咖啡喝了几口。
凌曜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没把从洪院长那里看到的资料跟邓寻透露太多,只说:“就是一种……直觉,很奇怪。”
邓寻皱皱眉:“那你俩有没有聊什么?”
凌曜摇摇头:“没有,他只是让我出门的时候小心脚下,说这楼的门槛很高。但……地面是平的,根本就没有门槛。所以我觉得,我好像听不太懂他说话。”
邓寻又喝了一口咖啡,笑了:“你要是这么说,那这人还真有可能是段忱养父。试问整个影渊,有几个人能完全听懂段忱说话?我就经常弄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这说明他们父子俩啊,完全是一个脑回路。”
“我不知道……”凌曜抿了抿唇,“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似的。”
邓寻敛起笑意,轻轻叹了口气:“段忱的确没有提起过他的养父,但我觉得,他养父貌似对他还不错,你就看段忱那一身贵公子的气质,就知道他从小受的都是什么样的贵族教育,至少一直是钱财无忧的。后来,段忱进了影渊,我想他可能是担心自身安危会连累家人,所以就没什么联系了吧。”
他顿了一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继续道:“段忱这个人,你和他说十句话,九句半是公事,还有半句,是他调侃你的话。他不喜欢跟人聊自己的私事,也不喜欢别人替他操心什么。不过,如今有了你在,你可以试着去触及这个领域,毕竟自从我认识段忱以来,还没见过他和谁走得这么近,更别提谈恋爱了,你是第一个。”
凌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邓寻的话令他大吃一惊,他愣了半天,眨眨眼睛说:“你的意思是,他没谈过恋爱吗?”
邓寻笑了:“哟呵!提取到关键词了?先别得意啊,我的意思是,我和他认识的这几年他没谈过,至于以前谈没谈过,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好奇的话,自己去问他呗。”
凌曜听了这话,心怦怦直跳,心潮涌动翻滚,开始不受控制地将思念再次决堤。
“他什么时候回来?”凌曜问。
邓寻:“应该就这一两天吧,昨天我听沈局说,莱澳那边的事基本已经摆平了。”
“没有确切日期吗?”
“这你得问沈局。”邓寻喝了口咖啡,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行了,看在你最近相思成疾,六神无主的份儿上,我就大仁大义一次,帮你写报告吧。”
凌曜把写了一半的报告传给邓寻,然后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暮色宁静,星辰寥落,他望着漆黑的星空愣神,过了一会儿,幽幽地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准信儿,这就是影渊的办事效率吗?”
邓寻听见这话,简直哭笑不得,一边打字一边说:“你是在吐槽沈局吗?”
“我哪儿敢啊!”
“那你就是在吐槽段忱?”
凌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也不敢。”
邓寻笑了:“别怂啊小伙子,想吐槽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我保证不外传。”
凌曜心想,吐槽管用吗?又不能让想见的人立刻出现在自己面前,于是他又叹了口气,跟邓寻说:“沈局那边如果有确切消息,麻烦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邓寻问:“干嘛?”
“不干嘛,去接他。”凌曜撑着胳膊坐直身子,刚想继续码字,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柔清亮的声音:
“接谁?”
凌曜瞬间愣住了,慢慢转过身,见思念了十几天的人此时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松散地搭在肩膀,头发很顺,也长了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但眼睛很亮,一双星辰般的眼珠正望着凌曜,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段忱站在走廊的灯下,周身的光晕使他看上去简直像个从天而降的天使。
凌曜大脑一片空白,没想到心心念念的人就这么毫无征兆的出现,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惊心动魄,像是做梦一样。
他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只能愣愣地坐在那里看着门口的人,像个灵魂出窍的呆瓜。
段忱见他这个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歪了歪头,目光从凌曜的眼睛移到他起伏的胸口,还有他握着鼠标指节泛白的手,眼神依旧看着凌曜,但话却是在问邓寻:
“邓指挥官,报告写完了?”
邓寻一手敲键盘,另一手端着咖啡杯,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一段。”
段忱道:“辛苦了。”
邓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凌曜一眼,笑着挑挑眉:“不用客气。”
此时,凌曜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似的,段忱将视线移向邓寻,笑着问:“那现在,我的人,我能带走了吗?”
“赶紧带走!”邓寻嫌弃地摆摆手,像是终于解脱了,“报告也写不出来,还总絮絮叨叨跟我聊某人,打扰我工作,杵在这儿太碍眼了!”
段忱笑出了声,目光又转回呆楞的少年:“看来你的职场人际关系混得不太行啊。”
说话间,他抬起手,朝凌曜轻轻勾了下手指:“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你,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