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眼底寒光闪过,“可打听到,李盛告发的将领是谁?”
烟素道:“是京畿守将齐越,他勾结魏州势力,贪墨军资粮饷。”
魏州!?
卫瀛面色一凛,关键线索已然在手,守军大营是不必去了。
出门上了步撵,冷声吩咐道,“明日一早,去承阳殿,面见父皇!”
她得尽力去捞一把李盛,这等敢做敢言的能臣,命不该绝,若能收为己用,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他御前告发贪墨大案,手里势必有铁证,而那份证据里还牵扯着魏州……
此证,就是眼下打开魏州局面的关键,她必须拿到手!
另一边,城内驿馆。
赏花宴散席后,魏州众人返回下榻处。
一位家臣面露迟疑,“主公,李司兵突然发难,虽反被降罪……但毕竟牵涉魏州,再说那齐小将军又是太夫人内侄……”
上首一白衣老者抚须含笑,“臣倒是和办这个案子的赵司寇颇有些交情。”
储况身着常服坐在案前,信手将一片海棠花瓣夹入书卷内,动作文雅,说出的话却让空气一滞:“齐越胆大妄为,损公肥私,母亲若知,必定痛心。”
眼帘一掀,面上仍是一副温润笑意,“赵司寇那边不必打点,齐越既然敢做,便该承担后果,能不能脱罪,全看他自己本事。”
家臣面露忧色:“可若任由深查,恐有损魏州声威……”
“深查?”储况轻轻打断,指尖拂过书卷,“陛下既然直接将李司兵押入了死牢,就是不想深究。”
“不错,”白衣老者也是淡淡一笑,手指了指头顶,“‘那位’外强中干,最爱粉饰太平,他只想沉浸在‘盛世’的幻梦里,偏偏李盛不长眼,非得叫醒他。”
储况笑了笑,话锋一转,“不过,李盛手中那些证物……牵扯过多,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转日一早,散了朝会,卫瀛便立即动身赶往承阳殿。
大殿内,博山炉中龙涎香逸散开来,景元帝正立在案前挽袖提笔,画着一副青山覆雪图。
卫瀛平复下心绪,摆出一张明媚笑颜,到了皇帝身侧,俯身细瞧着画纸,“父皇这副雪景,看得女儿都觉出几丝雪后微寒了呢!”
景元帝笑笑,“朕不过忙里偷闲,随手一画,你这丫头,倒会奉承。”
“女儿是心里想什么说什么,哪有什么奉承不奉承的!”
卫瀛视线扫过书案,见奏疏堆叠成山,撒娇道:“父皇日理万机,那些大臣们怎么就不能让您省省心呢?”
景元帝笔锋一顿,看向卫瀛。
“女儿听说,昨日李司兵被从承阳殿拖了出去,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不知他哪里惹恼了父皇?”
“…小丫头,问这个做什么。”
卫瀛一副小女儿的天真情态,淡淡说道,“他好歹教过女儿几次课,女儿斗胆向父皇求个情,念在他一把年纪了,不如留他一命?”
景元帝将笔撂下,眯起眼打量着对方,“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
卫瀛轻轻摇头,“女儿只是想到他一个干巴巴的半大老头,被扔进死牢,心里有些不忍。”
景元帝冷哼一声,“你一个姑娘家,怎么会懂,此人居心叵测,妄图陷害忠良,乱我军心!”
卫瀛一愣,“他如何居心叵测呢?”
“他此前丁忧三年,近来返京,告发守将勾结魏州势力贪墨军资,还说他在魏州暗中追查数月,手握铁证,可他自家乡返京,分明不会途径魏州!所以,他是在罗织罪名,污蔑良将,意图瓦解我大启根基!”
卫瀛顶着景元帝冷酷的目光,仍是说道,“可父皇,为何不再派人去调查一番?想来返京路遥,三教九流,各路消息颇多,也许他察觉到什么,才绕路去了魏……”
“退下吧!”景元帝冷声道,“这些不是女人该置喙的事。”
“可!”卫瀛做出委屈神色。
“退下。”景元帝声音里不再有一丝温度,“若再多言,莫怪父皇心狠。”
卫瀛默了默,父皇满眼只有帝王权术,根本无意整饬朝纲,又或者父皇其实心里都清楚,只是装作看不见,也不允许有臣子看见。不论如何,李盛都救不成了,再坚持只是无谓牺牲,便立即躬身告退。
殿门处一个老内侍,将卫瀛神态动作尽收眼底。他在承阳殿侍奉数十载,见过太多据理力争的臣子,却第一次见到有人在触及帝王逆鳞后,能如此利落的收敛锋芒,没有半点犹豫。
老内侍垂下眼皮,心中暗叹,‘这位小殿下,可比许多官场老手,都厉害得多啊。’
离了大殿,卫瀛面色冷峻,站在高高的丹墀上,望向偏僻一隅,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不舍都被彻底焚烧殆尽。
父皇刚愎自用,闭目塞听,大启已经彻底腐朽,唯有利用魏州这把剜除腐肉、刮净烂骨的钢刀,才能让大启重塑肉身,化腐朽为神奇。
而李盛手里的铁证,就是通往魏州的投名状!而他如今被羁押之地,乃是天牢死囚监室,私闯天牢,按律当诛……
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看来,今夜她得冒险闯一趟天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