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瀛眸光一凛,再开口时语速虽加快了许多,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李司兵,没时间了,是把这火种带入坟墓,还是交给本宫,让它有朝一日燃尽天下奸邪,请速决吧!”
李盛默然片刻,忽的趴伏在地,颤巍巍撕开里衣一处夹层,掏出血染的手卷,双手呈上,“殿下!臣将此物献上,愿殿下,不忘初心,还天下一个,山河永固,金瓯无缺!”
迈出天牢大门的那一刻,卫瀛在披风下抬起手,捏了捏怀里那血气犹在的罪证,瞧向门侧等候的崔朔,淡淡道了一句,“多谢崔统领代为打点,让本宫能再见恩师最后一面。”
崔朔只道:“为公主效力,乃末将之幸。”。
卫瀛径直走过他身侧,披风无意间擦过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挥刀拉弓都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微微一颤。
他错后半身,护送卫瀛回宫,他道:“殿下,傍晚时候,皇后娘娘召末将商议围猎护卫之事,想来是娘娘提议去围场狩猎,陛下允了。”
他眸子低垂,追逐着卫瀛随步伐翻飞的裙摆。
卫瀛心下了然,父皇出猎常带宫眷,当下适逢诸侯进京朝觐,此时围猎,他们定然也会陪同,母后刚好可以安排她与晋侯见面。
但,这也是个私下见储况的大好时机!
“知道了。”隔了片刻,卫瀛莞尔一笑,“崔统领,你去帮我寻来各州的舆图吧!”
崔朔脚步一滞,“殿下为何要舆图?”
“欸,父皇母后都非要本宫赶快嫁出去,本宫想,至少得挑个能游山玩水的好地方!”卫瀛明眸一转,“怎么,不好找吗?”
崔朔沉默半晌,“……末将在戍所见过,但并不齐全。”
声音略嘶哑。
卫瀛看也不看对方,只道:“但凡有的,都给本宫送来。”
幽长黢黑的宫道上,卫瀛和崔朔身侧,仅有侍女烟素提的灯勉强照亮一隅。
远处飞檐的阴影里,一道身影几乎融入夜色,他抬起一个铜制千里眼,视线隔着千里眼追随着她们离开天牢、转入内廷宫道,确认走向永乐宫方向后,那身影便如夜枭般无声滑下,没入料峭春夜。
半个时辰后。
储况坐在案前,身侧一个黑衣人恭敬跪地:“主公,两个永乐宫的婢女今夜去了天牢,由禁军统领崔朔亲自护卫,此人武艺高强,卑职不敢靠近探查…”
一斛月色投在储况面上,那脸孔仍是那般昳丽,只是褪去了白日里的温润,显出几丝冷冽疏离。
婢女?哼,能让崔朔亲自护卫的,只能是那位殿下本人。
而眼下值得公主私闯天牢的人,怕是只有一个李盛。
他眉眼浮起淡淡缱绻笑意,“无妨,把今夜我们去过天牢的痕迹全部抹掉。”
顿了顿,“还有,即日起,那位殿下的动静,统统报给我。”
回到永乐宫已是后半夜,卫瀛换下婢女衣裙,屏退宫人,灯火下翻开李盛的证据,一边誊抄备份,一边逐字细读。
指尖点过‘齐越’、‘魏州齐氏太夫人’,卫瀛喃喃道,“想不到,齐越是储况嫡母的侄子!”
卫瀛眯起眼,原来齐氏姑侄勾结,把魏州供给京畿的军资暗中掉包,低价卖到祁州,所得钱财统统用来巩固齐氏家族势力,再用劣品填补上,供给守军大营。
卫瀛抬手支颐,“这些……储况知道吗?不,不论知道与否,对大启而言,这都是魏州损公肥私的铁证!”
她站起身,来回慢慢踱步,用仅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细细剖析:“大启虽然衰败,无法真的治罪,但储况日后若想号令天下,势必要塑造出一副爱民如子的脸孔,这可是莫大的污点!”
“不对,”卫瀛摇头,“不止于此。”
“祁、魏二州山水相连,日后若是要称雄争霸,免不了暗中较量,齐氏把军资低价卖给祁州,无异于助祁州做大,在储况眼里,定然是资敌之举!能做出这等行径,至少可以说明她与储况绝非一心啊。”
卫瀛闷声笑了笑,猛地转身抓起那些证据,死死压在胸前,神色凌厉,眸底闪动着癫狂。
这投名状的分量,比她原本想的还要重。用来敲开魏州大门,是绰绰有余了!
她不由低语道:“储况,你那魏州,还有你日后打下的江山,本宫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