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寂静无声却暗流涌动。郅柔双手捧着尚方宝剑及一应证供立于丹墀之下，百官正前方。

“臣郅柔钦奉皇上明旨，于三月前往龙江关、淮扬、苏松一带查办漕运贪腐一案。今幸不辱命，所有情弊，俱已查明，兹据实奏闻：经查，此次漕运贪墨一案，实为层层侵渔之窝案。自漕运总督，卫指挥使等朝廷大员，至户部、兵部、工部、吏部、刑部，知府，督粮道参议、沿河官吏、卫所旗丁、船户奸商，内外勾结，公饱私囊，其弊不止一端：官员倒卖兑粮权，克扣漕粮，以糠沙掺杂充数，致京仓米质不堪；地方虚冒修船、侵吞国帑；督粮道参议、卫指挥使虚报漕丁数量坐吃空饷，一边又盘剥运丁，致民怨沸腾；各地方纵容漕船夹带私货、私盐，偷漏税课；更有甚者盗卖官粮，事后弥缝亏空，捏报账目欺瞒朝廷。

地方涉案者已悉数押解回京，关押于大理寺。兵部、户部、吏部、工部、刑部涉案人员皆列于证供之上，人证物证俱有确据。漕运总督季斯历虽已回京但拒不听诏，臣无奈他何，请陛下做主！

另臣回京复命途中两次遇袭，据承天府近郊捕获的杀手交代，他们是受济国公季瑛之命取臣性命。此次漕运案虽有证人证据指向济国公，但济国公位高权重，暂无法查证，臣恳请陛下准臣提审济国公及其属官，以还济国公清白！

臣无任惶悚待命之至，顿首谨奏。”

郅柔将证供高举过头顶，交予太监李免。元素启从李免手中接过证供翻看起来。

季斯历向左跨了一步，躬身高声急呼：“陛下，郅大人听信偏言，自作主张，又立功心切，臣恐被无故罗织罪名，才不得已拖到今日只求面见圣上，求陛下为臣做主，勿要听信谗言！”

郅柔直立起身面向季斯历，“季大人，人证物证皆在，你们这些年往来的书信都在这里，你若觉得冤枉，可以和赵增宽当庭对峙。”

“在苏松府的时候，你就和赵增宽串谋想将谋杀钦差的罪名栽赃在刘政头上，谁知道你……”

“季大人的意思是说，我要用自己命来给刘政这个罄竹难书的必死之人再捏造一个罪名吗？季大人，你就算想要冤枉我无故罗织好给你自己脱罪，也要动动脑子啊！”

“你……我们习武之人只知道拿命守卫陛下江山和百姓安宁，郅大人是状元，口才了得，我自认说不过你。”

“季大人自知理亏现在又想拿过往功劳将这罪孽搪塞过去吗？大人既知陛下宵衣旰食，知百姓生活不易，为何又要做这贪赃枉法，鱼肉百姓，有辱朝廷之事？”

话音刚落，郅柔感觉腰部一阵剧痛，身体不受控制径直撞向丹墀高阶之上，额头瞬间鲜血直流，眼眶亦被血污铺满有些看不清。郅柔感觉手臂快要断了，她挣扎地撑坐起身，迷迷糊糊中听见百官都在唤着“济国公”。

郅柔用袖子抹去眼眶的鲜血，回头看了看。济国公季瑛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睥睨地看着她。郅柔扶着台阶缓缓起身，缓缓质问道：“济国公，本官……”

季瑛又一脚踹在郅柔腹部，郅柔瞬间又撞在一丈外的高阶之上。季瑛追着郅柔不依不饶，步泽平忽然上前挡在二人中间护住郅柔，“济国公，有什么误会您可以直说，这可是在大殿上，当着陛下的面殴打钦差，有理也要减三分啊！况且郅大人是晚辈，若有做得不对的……”

“让开！”济国公瞪了步泽平一眼，

魏如风站在步泽平一旁，也将郅柔挡在身后，“济国公慎行！”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滚开！”

“下官虽然人微言轻，但只听陛下差遣，若济国公再冒犯钦差冒犯圣……”

“滚开！”

“济国公！”谢袭明从殿外焦急地跑了进来，伸手拦住季瑛。“郅大人奉旨查案，何错之有啊？”

季瑛看见谢袭明，忽然敛了怒气，语气转缓，“袭明，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要插手，”

步泽平和魏如风趁机扶起郅柔。谢袭明忧心地看着她，想上前看看她的伤，但还是决定先稳住季瑛才行。

郅柔望向高阶之上的皇帝，见他并没有打算制止或者调和，只端坐着看着证供，实在让人捉摸不透。郅柔猛地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