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眠定会全力而为,请内相放心。”
楼盏眠离开了皇宫。
坐在轿中,楼盏眠陷入了回忆。六年前,杏花微雨,她被皇上点为探花,乃是大易朝第一个以十四岁之龄成为探花的人。彼时,谢弃问的权势已足可只手遮天,楼盏眠进宫那日,便传达了楼家的意思,愿为内相效命,任劳任怨。
谢弃问便安排她当太子伴读,十六岁时,叫她去了户部,十八岁又去了礼部,虽然官职一直在升,但也没有得到多少实权。如今弱冠之年,即将前往风云诡谲的兵部。
回到所住的紫菱院,蒹葭迎了上来。
“今日虽没下雪,这天寒地冻的,公子为何不多穿件衣服。”蒹葭看到楼盏眠还穿着斋祭的衣服,说道。
“无妨。”
穿着衣服不明显,但是当楼盏眠脱下衣服后,等身高的铜镜里面,立刻显现出一个腰细腿长、琼酥玉孽的窈窕身影,分明是一名正值青春的女子。
蒹葭一边替楼盏眠置备沐浴,一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小姐明明是女儿身,却要日日隐瞒,这也太是为难了。”
“没什么的。”楼盏眠倒是很看的开,说:“有所得必有所失。”
楼盏眠进入温热的水中,渐渐阖上双眼,蒹葭为她沐发,说:“只是小姐,你要这样一辈子么,这总不是个办法。更何况,虽然老爷首肯,但是,这天下哪里有不透风的墙啊。”
楼盏眠女扮男装,至今无人识破。但是这毕竟是一块悬在头顶的巨石,不知什么时候会砸下来,若是被拆穿,不单单她会被问罪,楼家上下一百余口,皆是连坐。
“到了那时,自有那时的办法。”楼盏眠的声音愈轻,说:“蒹葭放心,我和楼大人说过,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一力承担罪责,祸必不及楼家。更何况,为了阻止那天的到来,我已筹谋很久了。”
说蒹葭是这世上,楼盏眠最信赖的人也不为过。因此对她没有丝毫隐瞒。
“我相信小姐便是这世上最聪慧的人。”蒹葭说:“小姐于楼家,便是贵人一般的存在。”
蒹葭的话让楼盏眠想到更早的事情。
她本是大年朝的女帝,八岁习武,二十岁权御宇内,三十岁那年,大年强盛,臣民赞誉。她做了明君能做的所有事,外扩版图,内修吏治,巍山封禅,也留下了子嗣,早立了遗诏。楼盏眠和后宫相敬如宾,也深知皇帝不需要爱情的真理。在她思考将来还能做什么的时候,没想到竟然会来到这个叫做易朝的地方,出现在楼家,变成了自己六岁的模样。
楼家那时候,与同为京城四贵之一的木家闹得不可开交,两家元气俱伤,木家祖宗乃是易朝的开国功臣,立下赫赫战功,手中有着巨大的权柄,皇上当时也动了收回木家兵权的意思,于是当谋反的罪名扣在木将军头上的时候,他家没能躲去那场抄家的惨案。
木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全部斩首午门,楼御史正是监刑之人。目睹了血案的他,也有些心神不定,回到楼府后没想到等着他的竟是年幼孙儿的死讯。
六岁嫡孙溺水而亡,凶手的尸体一并浮出水面,而楼盏眠就站在一侧,她来晚了,没来得及阻止。
楼府的侍卫匆匆赶到,拿着佩剑靠近楼盏眠,楼盏眠看着这些人的配置,恍然明悟,这个世界,竟然是男子主外女子主内的。
楼盏眠被楼府收押,待男童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楼明鸿终于想起了有这人。
他让侍卫把人带来,楼盏眠此时已在暗室被饿了整整两天,却毫无饥饿之状,也无一点疲态,更不见任何苦泣无助之状。
楼明鸿觉得此子非同一般。忽然出现在楼府,可能也是由于什么要因。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楼明鸿问。
“我叫独孤盏眠。”楼盏眠说:“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你是说,你不知道为什么,却忽然在我楼家?”
“是。”楼盏眠懒得辩解,这两日里,她熟悉了这具不如大人般好用的身体,总算可以使用自己的武功击败侍卫离开。
看她虽才六岁,身上气度不容小视,面容亦与嫡孙有三分相像,楼明鸿忽然生出一个想法,但是叹道:“可惜了是个女孩。”
楼家到了这一系,被人说是德亡人失,子嗣稀薄,如今嫡孙又夭折了,不知传出去要怎样被人笑话,若这女童是男儿身,却可让她代替孙儿。
“无甚可惜,老爷话说完了没,说完了,我可要走了。”楼盏眠说。
侍卫要上前押住他,楼明鸿阻拦,木家一百口人和嫡孙的死依次在面前闪过,不知是想要积德行善还是怎的,他下定决心,道:“你如果可以女扮男装,代替博谦守住我楼家的基业,我便可以让你留在这里。”
“你让我以什么身份留在这里?”楼盏眠问道。
“以我嫡孙的身份。”楼明鸿看她和自己一板一眼的对抗,笑了,说:“你还有什么要求,我可以一并满足你。”
“我要用我原来的名字,以及表字,从今往后,我做的事,你们楼家只能听从,不可有异议。”
“好大的口气。”楼明鸿被她逗笑了,不过看此女姿容,将来恐非凡辈,道:“但我答应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