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能欣赏的诗,忽然欣赏不了了,楼盏眠也很郁闷,她又寄去了一封信,对枕白公子表达遗憾之意,并安慰他不要为此难过。
再次出乎她的意料,枕白公子说——从今往后,只要她一个人欣赏,于愿足矣。
自己被枕白公子引为知音,自己喜欢欣赏的人对自己释放了暧昧的信号。虽然他连自己是男是女,家住何方,年龄几何都不知道。但是对这样的枕白公子,楼盏眠没有忍住产生了心动。
此后,枕白公子总会把诗稿寄给她,楼盏眠则负责把诗稿以佚名的身份发行出去。有一天,她如往常一样检查枕白公子寄来的诗稿,没想到上面没有诗,只有一句话。
——问君何人,愿能相见于浮世,把酒秉烛相谈,共赴潇湘云水,与君岁岁同梦。
楼盏眠没想到喜欢竟然得到了回应,便彻夜不眠,苦思冥想,给对方写了一封表白的长信。
信中有云:“君在潇湘我在长安,一水贯之,一衣带之,便如我于君之倾慕,滔滔不绝,亦不能解。”
其中交代了自己的心迹,表明自己可以前去见他,但是想到自己的实际年龄,她怕枕白公子觉得她不靠谱,就谎称自己今年十七岁。在信尾,她附上了两枚小印,一枚便是找篆刻大师雕刻的“枕白”,另一枚则是表示了自己身份的“楼氏献玉”。
但是却没有收到回信。
此时,洛云归发现她竟然还在看禁书,而且还为对方失魂落魄,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楼盏眠也痛定思痛,烧毁了枕白的所有诗集。
因为她比谁都更能看懂枕白的诗,所以她知道,谢弃问没有说错,即便枕白不是前朝余孽,但也定然是与其有关的人。并且他的诗歌,在风靡之后,他开始在其中向特定的人传达一些特殊的讯息。楼盏眠不想去在意,但是偏偏知道。
枕白在以自己为媒介,向外界传信。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楼盏眠无法自己骗自己。
她心中也有一丝无法原谅,无法原谅那个践踏自己的喜欢,把纯粹的欣赏变得不纯粹的枕白本人。但自己不就是因此和枕白相识的吗,把利益牵扯到感情中的正是她自己。
或许自己这样的人,就不该为人动心,这样想着,楼盏眠为了提醒自己到底是谁,是注定孤独的独孤盏眠,于是她让人雕刻了头上的玉簪,从此之后日日不离身。
如今过去了十年,楼盏眠以为自己早该把他忘了,但是看来并没有。如果有机会,她想当面问问枕白公子,他不是对自己表达了思慕吗,为何不回信?因为自己是楼献玉,而他是木枕离吗?
吴琮家徒四壁,但是书桌分外整洁,楼盏眠便见他像打开珍宝似的打开一个书箱,从里面翻出一册册诗集。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瞬间重新回到了楼盏眠的心头。
她在信中谎称自己十七岁,当时枕白公子说自己也是十七岁,楼盏眠不禁牵起一抹微笑。
如果是木枕离的话,他应该知道两个人互相隐瞒有多好笑,但要是木枕离,十岁之龄就能写出那样思绪幽静的诗,内心该是如何的沉痛,灭族之痛又该在他心上燃起多么剧烈的焰火?
当他得知自己是楼献玉的时候,又该有多痛?总归,比自己痛多了吧。
这样想着,楼盏眠又苦笑出声。这一刻,她无比的希望木枕离不要是枕白公子。
她宁可木枕离是一个借枕白公子之名接近她的骗子。但能做到这一点,木枕离和枕白公子的关系应当十分亲近。
吴琮终于从书箱里翻出了想找的东西,交给楼盏眠,说:“楼公子,请看,这是枕白公子的手稿。”
这本诗集楼盏眠都没有见过,打开来一看,里面句句是相思之语。看时间,是自己把信寄出之后的。
莫非,枕白公子和木枕离是朋友吗?他不回信,是因为出了什么意外,而不是因为自己是楼献玉?
这诗集确实是木枕离的手笔,但是楼盏眠也发现了奇怪的地方,她问:“吴郎中,你是从何处得到这本诗集的?”
“呀……”吴琮的神情有些窘迫,他说:“楼大人,这是孤本,我也是好不容易得到的。”
“吴郎中,你这么了解枕白公子,可知他是哪里人士,如今身在何处?”
吴琮看了看四周,忽的露出一个神秘的笑,说:“如果楼公子想见枕白公子,我可以带你去。楼公子原来和我一样欣赏他,要是我告诉了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若是常人恐怕会担忧其中有什么陷阱,但是楼盏眠身负武功,未逢对手,她倒也真想见见这个枕白公子的庐山真面目。
在她看来,吴琮的表演错漏百出,但是背后指点的人,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是枕白公子,她也不想匆匆放过。
“吴主事,麻烦你将我引荐给枕白公子,在下定会赴约。”
吴琮正要点头,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我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