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盏眠回到崇兰殿时,谢弃问正坐在摇椅上,传喜给他捏着肩,他定定盯着楼盏眠一步一步走过来。
“去哪儿了?”
“御花园,随处逛逛。”楼盏眠说:“内相是有事找我吗?”
“你去皇上面前了?”
楼盏眠没有否认。
“虽然你也不可能帮已经离京的太子传信。”
楼盏眠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一茬。
“但是,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就溜得不见人影。在宫里,在我面前都这样,更何况是在宫外了。”谢弃问说:“献玉,不然你告诉我,你在外面是如何跟人鬼混的?”
话音落下,传喜的手抖了一抖。
“没用的东西。”谢弃问骂了一句,瞥去一眼,传喜便会意的离开了。
楼盏眠觉得他果然喜怒无常,多疑多思,但是,两人之间本来无形的间隔,被谢弃问一点点打破了,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无风不起浪,是真的。
楼盏眠实在是过于愤恨,恨谢弃问一手炮制了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说起来,一个太监,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有句话说,当了太监的人,心理是比较变态,手段也格外阴柔狠辣,无论哪一点谢弃问都对上了。
楼盏眠是不想对人抱有这种常有的偏见,但是谢弃问的言行让她不得不这么想。
“不解释吗?”谢弃问显然很不悦,眉高高挑着,怒目视她。
楼盏眠心道,他是抹粉了吗,为何一个男的,在日光下看去肌肤都无可挑剔,还是说,太监就会这样。
“您实在是多想了,如果一点点风吹草动,您都要一一问我,而我要一一解释的话,这样会没完没了。”楼盏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到了晚上她就要去刺杀谢弃问,所以她想看看他暴怒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会对她手下留情吗。
或者说,她想看看谢弃问有没有这个本事阻止得了她。
“你学会顶嘴了。”谢弃问说:“这是被说中了?”
即将脱口而出的否认被堵了回去,楼盏眠又觉得连自己也变得很好笑,她不知道她有什么必要和谢弃问在这里僵持。
“献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
“被弄脏的玉,就不再是玉了。”谢弃问说:“要是一定要被弄脏的话那个人只能是我。”
“莫名其妙。”楼盏眠说。
“你竟然没有听进去吗。”谢弃问说:“很好,你今天晚上,来我房间,如果你不来,我就把你今天见过的所有人都杀了。”
那个人不包括你吗。楼盏眠心想,哦对,你会被我亲手杀掉的。
她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离开。
“猫尚且可以养熟,但是人是不会被养熟的。或者说,人都犯贱,喜欢养不熟的。”谢弃问招了招手,雪耳便跑到了他身边,他抱起猫来,笑了:“雪耳,我是最清楚这件事的,不是吗。”
直到今天,偶尔做梦的时候,谢弃问还能听到那个女人在耳边的尖叫声。明明对她毫不在意,但是死前的声音却一直纠缠着自己,谢弃问甚至感到恐惧,恐惧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也沦落到那样的结局。
但是他不会像那个女人那样蠢,什么都没得到就把自己的命作没了。
要从他这里拿到好处,必须得先付出珍贵的东西。
他就是这么一个心胸狭隘的自私之人。
要是命中注定踏上血红遍地的黄泉路,他一定要先把那朵彼岸花给摘下来,在黄泉路上细细品味,才会对得起他这多年来的觊觎之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