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人,还请这边请。”连喆说。
“楼大人,你可不要怪我,我这也是被逼无奈,是千岁让我这么招你过来的。”
“你不必惊慌。”楼盏眠说:“我是知道才过来的。连大人,此去,还要祝你马到成功啊。”
连喆也不知道在北朝当上大元帅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这么多属下愿意跟着他,他也只有豁出去这条命拼了。
连喆把楼盏眠带到一个厢房门口,便离开了。
楼盏眠抬头一望,上弦月挂在天上,竹影摇乱,一边的草丛里,虫鸣不止,门庭上挂着“幽人”二字。
门无风自动,打开的门里,楼盏眠看到谢弃问躺在椅子上,姿态静谧。
许是周围景致的缘故,楼盏眠竟觉得谢弃问褪去了往日浮华的外表,看去真像一个幽人了。
走进去,发现他的黑眼圈很重。
“你终于来了。”谢弃问睁开了眼睛,眼神深藏着锋利,却是不着痕迹的落在楼盏眠身上。
“……内相。”就是他拔剑要杀自己,楼盏眠都能理解,但是理解不了这样安静的对峙。
“你可知错?跪下。”谢弃问说。
“……”楼盏眠自是没有跪过任何人的,要说太上皇就有这个一个优点,就是为人平和,并无帝王高高在上的姿态,这可能对于他不是好事,但是便宜了楼盏眠,由于免去了跪拜之礼,楼盏眠皇上都没跪过,更不用说旁人。
但楼盏眠觉得谢弃问言语虽然强烈,但好像也没有格外动气的样子。
说起来,让一个试图刺杀他的人下跪,就算跪了,他就能重新相信自己无害吗?
“献玉,你是愈发目中无我了。”谢弃问轻轻哼笑起来,目光在楼盏眠身上放肆的扫视一遍,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敢。”楼盏眠姑且安抚了一下,想着若是谢弃问还想演假惺惺的戏码,她陪着演就是了。
“但我还就喜欢你这上房揭瓦的样子。”
搞没搞错?我当时是真想杀了你。
楼盏眠有些混乱了。
谢弃问头发散在身前,侧影看去,容貌昳丽犹如绝世佳人。楼盏眠不由更加混乱了。
“是那香有问题吗?”谢弃问说:“就因为你用迷香害我,导致我这么多天来,不敢合眼睡觉,一闭上眼,就是你要杀我的场景。”
“……”那你是出于什么心理和我平静交流的?
“献玉,可也是因为你这么做,让我看清了。”谢弃问说:“这天下间,我还就非你不要了。”
“谢弃问,你要不传传太医吧。”楼盏眠思索再三,闭上眼睛有些同情地说:“会对想要杀你的人动感情,你可能不大正常。”
“宫里不正常的人我见多了。”谢弃问说:“看清这一点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我不会计较你想要杀了我,但是你欠我的,我要你全部赔给我。”
“你想多了。”
“可你不还是来了吗?”谢弃问说:“这次上战场是真的,没想到恰恰是在这种情况下,我终于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如果我得胜归来,也算一洗污名,若我战死沙场,献玉,你可该感到高兴?”
“不,我不会高兴,也不会为你哭。”楼盏眠说:“你我没什么关系。”
“但我还是很吃惊呢。”谢弃问哼哼笑道:“没想到,献玉你在我昏迷的时候,能说出那么精彩的话啊。”
楼盏眠的脸有些不受控制的热了起来,是因为羞耻,现在她想立刻杀了谢弃问灭口。
看她动摇,谢弃问乘胜追击,说:“你不是说,对我也并非没有兴趣吗?那到时候我让你在上面就是了,我们试试?”
“……”楼盏眠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那是一道心中的镜子,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的镜子。
那面明亮的镜面转到了暗面,照见的皆是人性幽暗的深处。
“闭上你的嘴吧。”楼盏眠说:“把那天的事忘了,不——那本来就是你的妄想。要是你敢到处乱说,我下次一定会真的杀了你。”
“你就这么在意?”谢弃问不解:“但我看,你说的明明是你的真心话啊,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很难吗?我可都没有因此厌恶你。这个世界强者为胜,献玉确实强大,产生那样的想法并不可耻。”
楼盏眠扶额,心想,怎么还被开导起来了。
“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也没人信你。”楼盏眠说:“没别的事,我走了。”
“楼盏眠。”谢弃问叫住了她,说:“他们说你又和裴晦雪好上了,你想在他面前装贞洁烈女?你可知道,违心的人注定后悔,选择能够接受你的我不好吗?”
但是,我也不可能让你去找别的男人就是了。谢弃问心想。
“这和千岁大人没什么关系吧?”楼盏眠说:“而且,你也尽快断了这个念头,我对装太监的男人不感兴趣,喜欢贤良淑德的类型。”
又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楼盏眠叹息。她觉得奇怪的人是谢弃问,这种人在自己那个世界是不存在的,身为男子,竟然说这么直白露骨的话。
“这就对了,献玉,你并不是发自真心的尊敬我,那就不要在我面前表演了,我宁可你对我说你的真心话,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虚与委蛇。”谢弃问说:“你不觉得我们其实很适合吗?”
“我不觉得。”
“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谢弃问说:“何况,我有哪里不好。”
强买强卖不好。
“或许是该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楼盏眠对谢弃问说:“抱歉了,千岁大人,下次我要是还要刺杀你的话,我会当面告诉你的,不会再像这一次一样当个小人。”
“你!——”谢弃问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楼盏眠看了一下他脖颈的位置,伤口似乎愈合了,只剩下浅浅的粉色痕迹。
“千岁大人不是要出征了吗,叫我过来便是叙旧的吗?”
“不,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谢弃问总算想起正事,拿出了行军图,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楼盏眠刺杀了他,可是他仍然把她当成自己最信任的人。在谈及这种机密的时候,在这种有些拿不定主意的关键时刻,还是想到要寻求她的意见。
他甚至想,最后她不是没有对自己下手吗,心中不会完全没有自己。谢弃问觉得自己一定脑子出问题了。
楼盏眠看到摊开的行军图,本以为谢弃问说要出征是无谋之举,没想到竟然准备得这么充分,这上面的内容,皆是他的笔墨,没想到竟然有绘图的能力。
行军的方向,被谢弃问用朱笔圈了出来。
“经过锦州吗。”楼盏眠看了看行军图,第一时间发现了这点。
“献玉你研究过军略?”谢弃问问:“你才去兵部没多久就出了这等事,我还以为你不是很了解,毕竟文臣都是不研究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