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溢美之词就不必了。”洛云归说:“献玉,你能做掉谢弃问,我知道,你并非心软之人,到了我们决裂的时候,你也一样会对我们动手。”
“洛丞相是我的师父,而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楼盏眠说:“和谢弃问不一样,他乃是人人喊打,对你们,我总是更敬重,也更不愿意伤害的。”
“但是不愿意,不代表不会吧。”洛云归说。
“我希望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楼盏眠说:“何况,不是子期你试探我的吗?在宫中对谢弃问下了迷香,那之后我注定不能再走之前的老路了,扳倒他既是上天给我机会,也是我不得已而为之。”
“献玉你说的对,况且你现在也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既有兵权在手,又有名望,谁敢说你是的不是呢?”
“子期,你有什么话直说。”楼盏眠说:“洛家乃是数代名臣,多亏帝王照拂,才有今日的荣光,于公于私,你们想要除掉像我这样的权臣,我都可以理解。现在天下间还没有骂我的人,也就说明你们对我还算友好吧?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我是不愿意与你们闹掰的,这点你心知肚明。”
楼盏眠觉得,此时稳住洛家,对她而言是必要的。何况,出于私心她也不想和洛云归形同陌路。先前确实对他冷淡了些,但那不过是为了试探他的态度。
若是洛家有心与她修好,她一定会给予回报。
“献玉,你这是到了用到我们的时候了,是吗?”洛云归说:“向前对我不闻不问的,现在又变成这样了。”
“子期,先前我只是想要我们都好好静静。”楼盏眠说:“这对我们都好。”
“那你且看看这个。”洛云归从怀中拿出一物。
楼盏眠打开来一看,竟是安王寄来的书信,上面写着,如果洛氏愿意替他入京善作宣扬,将来即位之后必然待他们不薄。
楼盏眠没想到安王的野心如此昭然若揭。
她淡淡的合上了书信,说:“子期,这有什么,安王能答应你的,我一样能答应你。”
“献玉,你是女子,你打算一辈子女扮男装吗?”洛云归走上前来,握住楼盏眠的胳膊,这让她有点疼。
她甩了下,没甩开,皱着眉说:“这和眼下的事有关系吗?子期,这天下不是男人的天下,是男人和女人共同的天下。执着于性别的不同,就和执着于王权的统治一样可笑。”
“献玉,你……”洛云归想过楼盏眠不是一般人,想学古时武皇称帝干政,但是却没想到她的见解比这更高远。
楼盏眠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发现原来除了女子外,男子也可以当皇帝,做大官,可见宇宙比她想象中更浩渺深奥。做皇帝的都要考虑如何制衡强大的臣子,或者如何团结诸民。想必在一些地方,不会是皇上说了算,而是大臣的集合,或者民众的集合说了算。
这样一想,她根本不执着于在这个世界称帝。但是,要让自己成为最自由的人,她果然还是要先称帝。
楼盏眠没法把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情告诉洛云归,不过还是和他说了自己的看法,在她的建设下,国家会成为一个比以往思想更加开放,人们的生活更加美好的朝代。
“我比任何人都有自信做到这一点。”楼盏眠说,因为她不是第一次当皇帝,这是第二次了。
洛云归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廊下,和楼盏眠像旧时一样谈论了很多关于国家的事情,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要被她给说服了。
他恍然回过神来,终于发现了楼盏眠的可怕之处。她不单单是长相和气质惑人,内心的世界更是无比的惑人。
也难怪那一个个天之骄子前赴后继的要拜倒在她的面前。
——他也险些中计。
洛云归看着那封信,找回了理智,说:“献玉,你胸怀天下,以男女之别论你,是我太狭隘了。但是,安王有此想法,入京驱逐你,他远比你名正言顺,你且告诉我一个,我帮你的理由。事到如今,你不会天真到跟我论师兄弟情谊吧?”
“右丞相之位不够吗?”楼盏眠问:“子期你想当什么?宫中大学士如何?刚好皇上快到六岁了,缺个师父教导。”
洛云归摇摇头,说:“你知道我不爱这些浮名。”
楼盏眠思考了一下,说:“子期,趁此机会我和你说实话吧,我设想的最糟糕的情形是南朝发兵的同时,安王也入京。如今后者正有此意,前者也不会静静待着,若是他们还联合在一起,北朝定会倾覆。”
“为何?”洛云归问:“安王为何不能当天下之主?”
楼盏眠摇了摇头,说:“他入京不过是为了与我相争,如此争斗不止,各地皆存反心,长此以往,南朝会独大。子期,你知道宿枕离并非泛泛之辈,我们不团结,南朝必将一统天下。”
“……”洛云归陷入了沉思,楼盏眠所言有理。
尤其是听到了宿枕离,洛云归便起了一些竞争意识。他不认可像宿枕离这样包藏祸心的人,易朝革宿,乃是天命,若是历代都像宿枕离这样,以后新旧交替之际,对于旧朝的打压只怕会更加血腥,引发更多惨剧。
“献玉,我问你一句,你真和裴大人在一起了?”洛云归最后还是问出了藏在心底的疑问。
楼盏眠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似乎不想和人提及私事,但她还是回应道:“不错。”
洛云归心想,今晚又能大醉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