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来到茶楼,还没等到小二拦住他,便朝着靠窗那一位漂亮姑娘走了过去,说:“有位公子托我传信。”
清桦看向他,问:“你认识我?”
“是位很好看的公子。”小乞丐说完,把信放下,不顾小二的叫喊,又一溜烟儿的走了。
店家来向清桦致歉,清桦说没事,打开了信条。
当年枕白公子曾对她有恩,与他分别后,清桦曾经说过:“如果有能帮得上公子的地方,公子尽管提。”
如今正是秋风起,落叶飞舞的时节,她没想到还能得到他的音信。
那纸上的字迹,确然是枕白公子的。
“湘水有高楼,名之为离人楼,京都有高楼,名之为望月楼,今有上对,愿求下对。”
清桦起初不懂,待看到了那对子,她立刻知道是什么意思了,这个世界上,这么文雅的人,也只有枕白公子一人而已。
其实,清桦很奇怪,为何那样秉性疏淡,兼有天人之貌的枕白公子,会坐到天下最高的位置之上,并不是说他不能够,只是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而且她听疏影说枕白公子还给楼大人投毒了,若不是如此,两人也不至于反目吧,清桦总觉得此举偏激,不似宿枕离所为。
清桦愿意帮助枕白公子,就当报答当年他的恩情,她便以自己的名气将字条的内容和附带的两个上联传了出去。
很快,这则风雅的求对消息就红遍了大江南北。
南北朝的文人立刻明白了什么意思,望月楼刚修建完成,和南朝刚修好的离人楼遥相呼应。如今,两座楼的对联都还没有写好,清桦姑娘给出了两幅上联。
“心如莲花不着水”、“性如冷玉烧犹冷”。(1)
这看似相似的句子,但其实是在说两个人。
一为北朝权臣楼盏眠,一为南朝帝王宿枕离。
旁人可能不知道,但是楼盏眠就曾称赞过枕白公子如同冷玉一尊,而枕白公子反过来称赞过她人洁如莲,当两则上联传入京师的时候,楼盏眠立刻就联想到了。
“是巧合吗?”楼盏眠暗想。
清桦和宿枕离有什么关系?不过,确实好像在疏影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楼盏眠也乐得附和风雅,便采用了清桦的上联。
由于望月楼的名气传了出去,若是只供私人观看,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楼盏眠索性对所有人开放了。
开楼当日,朝中大臣云集,在楼前的案上,放满了备选的对联,但是哪个都不是很好,礼部官员有些愁苦,便问楼盏眠:“楼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楼盏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心如莲花不着水,身似孤云难住空。”
“好对!”大家说道。
“那另一则对联呢?”又有人问:“性如冷玉烧犹冷。”
那个人的样貌浮现在面前,楼盏眠脱口而出:“文似朱弦扣愈深。”
“好一个‘文似朱弦扣愈深’!”洛云归忽然说道,他来得迟了,也来凑凑热闹:“这世上有谁有如此文采?”
“自当是洛丞相,洛公子也堪当此誉。”众人道。
“非也非也。”洛云归摇了摇折扇,从裴晦雪和楼盏眠中间探出个头,各看了两人一眼,说:“离人楼在南朝,或许楼大人的下对会被那位采用呢?”
楼盏眠没想到洛云归这么机敏,竟然和她想到了一个方向。
如此背着裴晦雪打哑谜,楼盏眠过意不去,说:“方才我乱说的,诸位别放在心上。”
裴晦雪自然也知道宿枕离在京的时候,每天玉不离身,楼盏眠字献玉,那时候他们两个的名字就经常被一起提起,他心中虽醋,但是犯不着在这时候表现出来。
“什么风把洛公子吹来了?”
“深秋寥落,那便是西风。”洛云归冲裴晦雪笑笑,后者皱着眉转过了身。
“这望月楼,确实不错。”洛云归又走了两步,到了栏杆边,从这个方向一眼望去,山千重水万复,在遥远的地方仿佛能够看到潇湘的影子。
当日,望月楼就挂上了对联,而远在南朝的离人楼,半月后恰恰挂上了楼盏眠给出的另一幅对子。
楼盏眠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终于敢确信,这确实是宿枕离弄出来的花招。但她不明白,事到如今,他为何会是这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