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峙默默站起来,袖子擦了擦眼角,又去烧水换锅,重新收拾灶台。
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音,接着是熟悉的开门声。
“我回来了——”温达安的声音清清朗朗,“阿虎今天跑得飞快,差点拽我冲海里去了。”
他一边拉着牵引绳,一边脱鞋,弯腰摸摸阿虎的脑袋,狗子摇着尾巴蹭了他一下,兴高采烈地晃进了屋。
他刚走进厨房,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张嘴——
“你回来得正好。”连朝栖坐在餐边椅上,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鲛珠盒子,“你作为我们家的临时科普官,来,我问你个事。”
温达安刚准备接水喝,停顿:“啊?”
“这些。”连朝栖把盒子推过去,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一排像是珍珠一样地鲛珠,最中间那颗略大,颜色微深,像是被细细包裹过一样熠熠生光,“如果我拿这些串个手链,或者做成风铃挂客厅,允许不?”
“你是说,”温达安咽了口口水,“你要把人家鲛人的眼泪,打造成家居装饰品?”
“它们看着真的挺好看的啊。”连朝栖看着珠子闪闪发亮的心情很好。
温达安看了看那盒珠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还没完全恢复表情的连峙,缓慢吐出一句:
“我觉得吧,你要真敢串起来戴着,连峙可能不会立刻发作——”
“他以后会掉更多的小珍珠。”
连峙:“……”
连朝栖托着下巴想了想:“那我岂不是可以有更多小珍珠了?”
“你最好别。”温达安认真了点,笑意却还在,“鲛珠在鲛人族群里其实算半精神构件,是记忆与情绪凝结的实体。就算你收下了,也最好别乱动。”
“尤其不能随便在他面前拿出来研究——那就像你在别人哭完之后把纸巾收走,裱起来,还标注他哭的那一次。”
连朝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认真点头。
“这么麻烦……我还想串个门帘呢。”
温达安拉开冰箱,拿了罐凉水,一边喝一边看着连峙那微红的眼角,话音顿了顿。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
连朝栖是硬生生的刹住了车,这些珠子,只能先收起来了。
连峙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插话,但手却慢慢地压在了盒子盖子上,动作温柔而细致。
“咚,咚,咚。”
木质踏板被踩得极有节奏。
连朝栖还没回头,一道熟悉的,带点倦意却始终平稳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我饿了。”
众人一顿。
十五站在楼梯口,黑发松松垂落,瞳孔泛着淡金色的光,在阳光下淡淡发亮。
他表情平静,像只是陈述天气:“连朝栖,今天早饭吃什么?”
一句话,把整个厨房拉回了某种奇妙的日常感。
温达安先反应过来,一边喝水一边憋笑:“哟,猫阻止也屈尊下来问饭啦?”
“我不是你的猫主子。”十五看了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我是连朝栖的。”
温达安呛了半口水,咳得轻飘飘的。
连朝栖转头看他,脸上没表情,但耳朵动了一下,“你能不能说话别断句断在奇怪的地方?”
十五歪了一下头:“我说错了吗?”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你想吃什么?”
十五想了想:“昨天晚上那个……”
连朝栖扶额:“你也太挑剔了。”
十五不为所动:“味道挺好,我可以再吃一次。”
连峙站在一旁,本来已经缓和的脸色,又轻微绷紧了一点。
连朝栖像是察觉到了,从椅子上起身,拍了拍衣摆。
“行吧,再给你煮点。锅还热着。”
他说着走向灶台,一边顺手拿起了备用的猫饭食材,又回头看了十五一眼,“不过今天不许再跳上我床了。”
“我是猫。”十五回答得顺理成章,“猫喜欢高处。”
“哟,火葬场了啊。”温达安在旁边吐槽,眨眼看向连峙。
连峙抿了抿唇,低头没接话,耳尖微红,默默开始洗碗。
十五像是完全没听见,走进厨房坐到餐桌边,姿态自然到仿佛早已是这个家的主人之一。
他看着锅里腾起的热气,轻声补了一句:
“我不太喜欢别人的味道,连朝栖煮的,我可以一直吃。”
连朝栖站在炉灶前,一边加料一边叹了口气,没回头,只轻轻嘟哝了一句:
“我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常点啊。”
十五坐在餐桌边,他的眼神落在连朝栖身后的连峙,随后抬头看向连朝栖,嘴角微微勾起。
“我记得,我以前就是睡你床的。”
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复述一条生活规律,“小时候你也是一睡觉就把我抓过去。床的左边,靠墙那一块,软得很。”
他顿了顿,眼里金色微闪:
“现在为什么不让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