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珀古迦不是寻常的孩子,他是五仙的义子。我们族里的人都知道,他的命运早在出生时就定下了。”
她的眼神落在少年身上,带着一种敬畏与疏远交织的复杂情绪,仿佛看待的不是自己的亲人,而是某种神圣的托付。
连朝栖心里一沉。
五仙……他听过这种信仰,苗疆人将蛇,蜈蚣,蝎子,壁虎,蟾蜍尊为五仙,视为护佑之神。若是孩子被称作五仙的义子,那在寨子里,地位或许与凡人已然不同。
少年安静地坐在婆婆身边,眼神澄澈,却在听到义子二字时,微微垂下了眸子。那神情不像是荣光,反倒更像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连朝栖看在眼里,更觉得心口堵得慌。
“婆婆,他再怎么是五仙的义子,也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是忍不住说出口,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孩子也需要读书,需要有属于自己的日子。神灵的庇护,不该是剥夺。”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剩烛火轻轻噼啪作响。
连朝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很清楚,在这种地方,教派的分量往往比什么都重要,自己就算说再多,也很难改变。外来人能说几句话,但不可能真正插手。
他将这份无奈压下,正想着起身告辞,身边的少年却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杯热茶。茶香清淡,带着点青草的气息。
“谢谢。”连朝栖接过来,没多想,仰头抿了一口。少年眼睛亮亮的,又从盘子里拿起一块糕点塞到他手里。
“真懂事。”连朝栖心头忽然一软,看着眼前乖巧安静的孩子,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编得整齐的长发。少年像只小兽般眯了眯眼,眉眼间浮起一抹笑。
“婆婆,那我先走了。”他放下茶盏,礼貌地对屋里的老人告别。
那位会说普通话的婆婆只是点点头,叹了口气:“路上小心。”
走在回去的祭祀道上,夜风吹得凉意阵阵,连朝栖忍不住摇头叹息。
“这种地方……怎么还会有不让小孩子上学的事。”
他心里有点无奈,觉得文化和观念的鸿沟,有时候比山谷还难跨。
回到酒店,他简单洗了个澡,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困意并不真切。但他清楚,作息不能乱——哪怕睡不着,也要逼自己躺下来。
渐渐地,意识模糊了。
他梦见了一片深邃的黑雾,雾气里蜿蜒而来的,是一条黑蛇。
可它并不是绕夭。绕夭带着森冷锋锐的气息,而这条黑蛇却意外地温和。
它盘绕在他脚边。
连朝栖在梦里下意识伸出手,蛇并没有避开,反而缓慢地将头轻轻蹭过他的掌心,像是某种欢迎的姿态。
一瞬间,他竟然生出一种熟悉又安心的感觉。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榻上。
连朝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挠着头发准备起床。
正要撑起身子的时候,忽然感觉胸口有点凉意。
他低头一看——
“嗷——!!!”
一条拇指粗,半米长的小黑蛇正安安静静地盘在他胸口,乌亮的小眼睛还眨了眨,看上去无辜又无害。
连朝栖差点没被自己心跳吓死,当场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僵直。
说实话,他不是怕蛇,但睡醒睁眼发现胸口卧着一条蛇,这搁谁身上不炸毛?!
小黑蛇还慢悠悠地抬起头,吐了个小信子,似乎在表示:我很乖的。
连朝栖呼吸急促,咬牙伸手去抓座机电话,一边按号码一边在心里狂骂。
“您好,前台。”那边的声音才刚响起。
“我……我房间里有蛇!”连朝栖嗓音破了半个调,急促里带着点抓狂。
话音还没落,他余光一扫,又看见天花板上趴着老大一只壁虎。
“我草,还有壁虎!!!”声音直接拔高了一个八度。
前台那头一愣,旋即冷静得过分,语气像是在报日常天气:“先生您稍等,我们马上派人过去处理。”
没过多久,工作人员提着抓捕工具上门,三两下把蛇和壁虎都收拾走了。临走前还一脸轻描淡写地解释:“这种大王壁虎喜欢吃蛇,大概是在您房间里打了一架龙虎斗。”
连朝栖脸上堆着笑,一副没事儿没事儿的样子,心里已经暗暗决定退房走人,还要顺便在酒店点评里狠狠打一颗星。
结果工作人员补了一句:“蛇守财,壁虎招财。龙虎斗,不管哪一方赢了,您都是要发财的。”
连朝栖:“……”
他嘴角笑眯眯,心里默默地不上一句,这么找补我还是要桃酥的!
连朝栖送走了工作人员,心情还没完全平复,就换了身衣服。正低头擦头发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