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看到了几种颜色？”陆晚泊越靠越近。

眼前放大的脸用最温柔的声音蛊惑着他，应喧散乱的思绪被顺成一条线，清晰地映在了浅棕色的瞳孔中。他答道：“一种。”

是浅棕偏黄的琥珀色。

陆晚泊眨了眨眼睛，琥珀也跟着闪了闪，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这是什么颜色？”

“黑色。”应喧顺从地回答。

黑色的头发，发质偏硬，发尾带着一点点潇洒不羁的自然卷。

“很好。”陆晚泊一抬手，捋下扎头发的头绳，略长的卷发一览无余地展散落在肩上，“这个呢？”

“灰色。”应喧说。

灰色不衬他。

“再告诉我三种颜色。”陆晚泊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应喧垂下眼眸，看到了他白色的T恤、浅蓝的牛仔裤，和闪着微光的小麦色的皮肤。

陆晚泊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衣服下摆上，衣服的褶皱摩擦着应喧的手掌，“什么触感？”

“很柔软。”

应喧闭上了双眼。

树叶被踩碎的窸窣声、耳畔人低声说话的声音，风吹过发梢传来的洗发水的香气，手腕上被人握住而传导过来的体温，最真实的触感和嗅觉让人心安。

世界就这样回到了身边。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

应喧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颗糖。

“吃下它。”陆晚泊哄着他。

应喧一张嘴，橘黄色的硬质糖果就滑入了他的口腔，清新的柑橘香气和甜蜜的滋味占领了他的味蕾。

“甜吗？”陆晚泊问。

应喧点点头，“甜。”

陆晚泊放松地舒了一口气，直接在他身边坐下。他习惯在兜里放上几颗糖，在关键时刻竟也能救一救别人。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这一刻微冷的空气中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动和轻松。因为狼狈而满不在乎，因为不在乎而觉得自在。

路边来往的学生很多，有人投过来打量的目光。

应喧忽然觉得自己比他们幸福，比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幸福。这一刻过分美好而不够真实。

“之前看过医生吗？”陆晚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随意，仿佛在聊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

于是应喧也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回答：“看过。”

“什么时候看的，医生怎么说？”

“以前，焦虑、强迫症，都有点吧，已经好多了，医生说不用再吃药了。”应喧用淡淡的语气说。

“停药之后还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陆晚泊停顿了一下，“我是说，惊恐发作。”

“几乎不会出现。”应喧顿了一下，“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后来就好了。”

“那就行。”陆晚泊又问道：“你……有经历过类似的创伤吗？”

应喧摇头，“每一次遇到你，好像都很狼狈。”

“帮你捡东西和看见你受伤么？还行，人之常情，不用觉得尴尬。这样的情况，我跟着临床时候见过挺多的。”陆晚泊想说这种情况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应喧没有说话。

步履匆匆的行人里，忽然有一道人影折返，发出了一声惊讶的疑问：“应喧？”

应喧抬头扫过她的脸，是刚刚才见过的徐亦丹，她已经换了一身运动服，在夜里闪着荧光，旁边还跟着另一个女孩。

而徐亦丹也和陆晚泊打了个招呼：“你们也缺六块钱的回家路费？”

“是啊，女侠，赏两块吧。”陆晚泊笑着说。

“以后学校也该弄个喇叭到处播报：校园内禁止乞讨卖艺派发宣传单……”陌生女孩比划了一下，笑出了声。

“你们需要帮助吗？”徐亦丹问道。

“什么？”

“我的意思是，从路边经过的时候，看你们蹲在这里觉得有点可怜。”徐亦丹说。

“实验做不出来，是挺可怜的。”陆晚泊答道。

“那很正常了。”徐亦丹严肃地点点头，“我找不到思路的时候也一样，干点别的吧，比如跑步。”

确认了他们没事，徐亦丹很快跑走了，她没有问应喧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蹲在路边、怎么和陆晚泊认识的，这让应喧送了一口气。

被这么一打断，之前的话题和微妙的气氛立刻化为乌有。

“你和徐亦丹，认识吗？”应喧措了一下辞，好像跟没措辞也差不多。

“之前有一个项目需要做大模型统计，数学系的老师推荐了她加入，不过我们想法不太一样，推进项目的过程中有些摩擦。”陆晚泊回忆着。

应喧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她不是会记仇的人。”

“是啊，现在想起来，是我自己的问题比较大。”陆晚泊伸手把帽子扣在了他头上，“你怎么认识她的？”

毛茸茸的头，露出一只眼睛，好似在窝边探头探脑的小兽。

“以前一起参加过比赛。”应喧缩了脖颈，躲开了他的手，答得模模糊糊，又问道：“你们……那个项目还在做吗？”

“已经结项了。”陆晚泊放下了手。

那一句“找我可不可以”还没说出口，就被应喧压了回去，他只能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