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东西有些沉重,应喧上楼的步伐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他在楼梯转角处停下来休息时,忽然觉得声音有些不对。
屏住呼吸时,他听到了微弱的动静。
顺着扶手转角向下望去,最底楼的转角里仿佛有一只黑色的煤球。
老鼠?
应喧静了静。
老鼠是阿嬤讲的吓小孩故事里的常客,比如啃脚趾头、在被窝里筑巢产崽等等,让人深恶痛绝。
在一片静谧之中,他隐约听到了“老鼠”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声。
应喧放慢动作,压着声音一步步往下挪,拨开了楼梯间里乱七八糟的杂物,便听到了“老鼠”微弱的哈气声。
巴掌大的身躯瑟瑟发抖,毛发稀疏,色厉而内荏地想要吓退面前的庞然大物。
是一只瘦弱的小猫。
在几年之前,他还跟着沈诚学竞赛的时候,孟晚也养了一只猫,橘黄毛发上的花纹深深浅浅,看起来格外霸道。应喧伏在餐桌上做题,它便昂着高傲的头,在稿纸上踩来踩去。
应喧第一次在北方过冬,地暖烘得整座屋子都春暖花开,猫就懒洋洋地趴在他的脚边。
他小心地摸了摸猫头,为柔软的触感和跳动的心脏而惊奇。
应喧飞似的跑上了楼,还没来记得细看房门上挂着什么,就已经从橱柜里找到了没吃完的风干牛肉。
下到二楼时他放轻了脚步,左看右看,却已经不见了猫的影子。
去哪了?
应喧弯着腰,沿着墙根一路寻找,把旧水管、自行车轮胎、压扁的纸壳等等东西移开,灰尘都被他粗鲁的动作抛起来了。
他退了出来,向后一望,余光忽然瞥到了不远处的大垃圾桶,旁边伸出来一颗毛茸茸的头,眼睛看向他,眼神中半是警惕,半是疑惑。
“你在这里啊。”应喧如释重负地笑了,用手擦了擦额头,才意识到手上已经沾满了灰。
他把剩下的牛肉干放在盘子里,往前一步,小猫便开始哈气。
于是他把盘子留在了原地。
后退,再后退。
一团黑影唰地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叼走了盘子里最大的碎牛肉,又蹿到了垃圾桶旁边,露出一根细细的尾巴。
“你真是一只警惕性很低的猫,”应喧开始骂它,“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
小猫听不懂,抱着牛肉干狂啃。
“饿惨了吧。”应喧喃喃。
小猫没空回答,已经趴到了盘子边上开始嚼牛肉干,似乎费了很大力气,嚼得头都歪了,最后把盘子舔了一遍,又坐下来看着应喧。
“你等我一下。”
应喧端走了盘子,一转身,就看到了阶梯上斜靠着墙的人。
灯光晦暗,散落的头发遮住了那人的大半张脸,鼻梁和眉骨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眼睛却陷在了深深的阴影中。
脸上的神情与细节被一一隐去,像一张在角落里蒙尘的旧画报,一旦拂去尘埃,锋芒便水落石出。
那个瞬间,他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这段时间见到陆晚泊的次数太多了,否则怎么又看到了他。
他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声音寂寂,声控灯灭了,楼梯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刚刚那张画报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那里的人影也只是一场错觉。
应喧睁着眼,连眨眼睛也不敢。
黑暗之中高大的人影迎面走来,步伐大而快,在应喧反应过来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腕,“跟我来。”
应喧被抓着向上跑去,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他们一口气跑上了六楼。
自己的屋门还敞开着。
而陆晚泊摸出了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隔壁那扇门。
他帮忙扔过垃圾、送过蝴蝶酥的隔壁。
口味相似、做饭好吃的邻居。
应喧站在门外,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他是什么时候住在这里的?
他是什么时候站在阶梯上的?
陆晚泊已经拿着两块即食鸡胸肉出来了,应喧又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然而垃圾桶和楼梯间都没有猫的身影,它就像不曾出现过一样。
“猫是一种谨慎的动物,等我们走了,它才会出来。”陆晚泊说。
他们已经在最低一级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应喧只盯着盘子,没什么其他反应,这让他有些忐忑。
上次在路边分别之后,陆晚泊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留联系方式给应喧。虽然他们可以通过王潮联系,或通过徐亦丹联系,或通过叶晴联系……但要是应喧根本不想联系他呢?
那件一模一样的外套晾了一天便收回了,而后因为种种事情干扰,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与隔壁邻居正面相对。
他问过王潮应喧到底住哪,也问过钟黎那天看见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子。王潮给不出答案,钟黎的答案却进一步加深他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