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法对了。”
身后传来说话时，两人同时一抬头。上菜的大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旁边。
陆晚泊起身接了过来，“今天怎么是郑叔亲自上菜。”
“这不是看你小子来了，”郑叔爽朗一笑，“没想到还带着个老乡，还得是我们闽州的人会喝茶。”
应喧递给他一杯茶，大厨夸赞不停，反倒搞得他不好意思。
这之后的第二杯，他盛给了陆晚泊。
陆晚泊饮毕，笑道：“我不懂茶，说不出所以然来。”
“是吗？”应喧抬眼看着他：“白茶安神助眠，清火养胃，难不成你随便拿的？”
陆晚泊无奈道：“这点知识还是有的。”
菜是很标准的闽菜，应喧尝了尝，味道比上次堵了一小时才吃到的更好，不禁有些意外。
“老郑平日里就做点小菜，不是熟人很难知道他是闽州人。可惜，埋没了一身手艺。”陆晚泊介绍道。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应喧问道。
“嗯，他是我一个朋友的亲戚，刚好我也很喜欢闽菜，就邀请来这里帮忙看店了。”陆晚泊说得很含糊，听起来与这里的老板很熟的样子。
一顿饭很快吃完，分量刚刚好，几乎没有剩下什么。临走时老郑把一整罐茶都送给了应喧，应喧想要拒绝，却被陆晚泊直接接过。
“收下吧，想从他那里敲点好茶可不容易，幸好有你。”
“常来啊。”老郑说。
走到一楼时，应喧忽然看见帘子后方还有一道向下的旋转楼梯，昏暗的灯光穿过纱帘若隐若现地透出来。
“下面还有一层吗？”应喧随口问了一句。
“对，下面是地下室，开了一家清吧。”陆晚泊答道。
应喧瞥了一眼，只觉得有些吵闹，便向着院子走去。
院子里挂着几只灯笼形状的灯，还有几棵看不起形状的矮树，树下分散着几张小桌。墙角有一处阴影轻轻摇晃着，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应喧多了两眼。
脚步一停下来，浓重的喘息声和轻微的水声便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角落里的人在干什么。
自己的听力好像有点过于好了……
抬脚欲走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陆晚泊一声轻咳。
墙角阴影猛然分成了两道人影，隐约可见其中半张绯红的侧脸。
应喧当即愣住了。
这是一个男生。
而转头看向他们的，也是另一个男生，头发是漂染之后的银色，他脸上没有丝毫抱歉，只有一种好事被打断的不耐烦，而这种不耐烦在睁开眼睛看清人的时候忽然消失了。
“哟，你也开始找人了？”男生眯着眼睛笑，目光变得玩味，上下打量着陆晚泊和应喧，像看到了什么稀罕事物。
“这是我朋友。”陆晚泊轻轻皱眉，伸手把应喧挡在身后。
“那难怪，我就记得你对同性不感兴趣。”银发男生大摇大摆地拉着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另一个则始终掩着脸，看起来十分不好意思。银发男生在应喧面前停了片刻，凑近笑道：“下次来，请你喝酒。”
“快滚吧。”陆晚泊一巴掌把他推开了。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沉默和尴尬无形蔓延，陆晚泊说：“抱歉，刚才那是我朋友，也是老郑的侄子。他叫Jasper，是调酒师。这次的事情纯属意外，他这人就这样。”
“哦，这样。”应喧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他的朋友了，言语之间，自己才成了那个外人。
两人都静默了一会，陆晚泊又问：“你恐同吗？”
夜里的小巷太安静了，这个问题又过于直白，应喧条件反射般答道：“不，你是……”
鹿港的人本身就少，这样的事情更是罕见，而离开鹿港之后的生活更是如同走马观花，任何人和事都不曾在他心头留下影子。
“我不是。”陆晚泊飞快地说。
两人穿过小巷时，肩膀碰在一起。
“……我时想问，这是gay吧吗？”应喧又问了一遍。
“不是，就是普通清吧，这纯属他的个人爱好。”陆晚泊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幸好灯光远且暗，应喧应该没有发现。
回去的路上弥漫着无形的尴尬，他们都没有说话。在楼道里将要分别时，陆晚泊说：“抱歉，今天让你看到这样的事情。”
应喧摇头，“没什么，郑师傅做饭很好吃，茶叶也很好。”
陆晚泊笑了，“那就好……晚安。”
应喧也道：“晚安。”
前一刻的尴尬因为几天不见，自然而然地被忘记了。下一次见面，他们依然是见面打招呼的邻居。转眼之间，国庆长假已经到了。
应喧早上醒来时，太阳光从窗户洒了进来，把白墙染得格外温馨，窗外倒是静悄悄的，他打开手机，发现陆晚泊朋友圈里更新了一组照片，定位是邻省的一片枯黄的草原，风景很好，照片中央的他穿着冲锋衣，大半张脸都被墨镜挡住，颇有几分生人勿近的气息，很酷。
好像外面的世界真的很漂亮。
应喧换了衣服，在校门口随意上了一辆公交车，大约过半小时，在站满了金黄银杏的路边停下来。
来到北方五年了，他依然觉得秋天金黄色的银杏树很漂亮，当它们在路边列成一排时，亮丽神气得就像国王的卫士。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拐了几道弯，前方的事业忽然开阔起来，人也多了起来。拨开人群，可以看到一条静静流淌的蔚蓝大河，向着天际蜿蜒而去。
河的两岸有很多人，散步的，拍照的，还有跑步和放风筝的，是一片难得的热闹。
护栏之下，就是静静的河水，近得仿佛伸手就能够到。
一旦放假，街上的行人反而变多了，走了不到一小时，他渐渐觉得有些单调。除了河流和人，其他的事物都少得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