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给应喧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几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过去那么近，第一次觉得过去的事情也值得去追寻。

只要轻轻推开这扇门，就能找回过去的一切。

……

应喧打了辆车到巷子里，七拐八拐才找到了院门。

天光正亮，“滋味”的招牌灰暗，因尚未通电而显得有些破旧

应喧穿过小院和前台，直直上楼，到后厨转了一圈，前台没人，也没看见老郑。

应喧沿着旋转楼梯向下走，揭开了通往地下室的门帘。

地下室里有零星的几个人，坐在窗边。

吧台有人在吹口哨。

应喧抬头看去，吹口哨的人正是老郑的侄子，上次在院子里让三个人都很尴尬的那位。

“帅哥，一个人啊？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Jasper俯身撑在吧台上，投过来一个热情的眼神。

“白天也有酒吗？”应喧朝着他走去。

Jasper拿着空酒在手中转来转去杯，“白天主打咖啡，当然，如果你想喝酒，那我也可以为你提供。”

“不喝。”应喧一口回绝，在吧台前坐下，“找你聊会。”

Jasper笑吟吟地说：“欢迎之至。想聊点什么？”

应喧：“聊一个人。”

Jasper：“这人姓陆吧。怎么，你们吵架了？”

他给应喧倒了一杯温水。

“不算吧。”应喧低头喝了一口，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说陆晚泊亲了他一口？问陆晚泊是不是同性恋？还是剖析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听起来都很古怪。

“你也别纠结了，我给你算算。”Jasper敲着桌面，“从1到70，选三个数字。”

这个方法很好，应喧飞速选定了三个数字：“17、39、62。”

Jasper提醒道：“想问什么问题？”

应喧沉默了一会，说：“未来会变好吗？”

Jasper笑道：“这太笼统了，算不了，我只能算一年之内的运势。”

应喧：“那就算一年之内的。”

Jasper摸出一沓牌，抽出三章，摆成一组，念念叨叨地换了几次位置。

牌面花纹复杂，Jasper皱了皱眉头，片刻后竟又笑了：“高塔之上，群星闪烁，一直往前，才能得偿所愿。”

他神色很认真，应喧一怔，好似真的获得了某种力量。他轻声说：“得偿所愿吗？”

而手机恰好在此刻亮起，应喧拿起来一看，是新的消息。

陆晚泊：今晚想吃什么？

应喧打字回复：都可以。

Jasper收了牌，歪坐在吧台边上，看他专注于回消息，说：“姓陆的给你道歉了？”

应喧收起手机：“我们没吵架。”

Jasper眨了眨眼睛，“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邻居。”应喧移开了目光。

Jasper：“你为了个邻居心神不宁的？都来这了，坦诚点呗。”

应喧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我……想问问你，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

Jasper忽然凑近，似笑非笑：“我啊？很早了，上小学我就意识到了。怎么，你忽然觉醒了？”

应喧遮遮掩掩：“差不多吧，以前没注意到。”

Jasper挑眉：“那就是不够喜欢呗。心动这种事情啊，就像渴了想喝水，饿了想吃饭一样，是一种本能，你挡也挡不住。你既然都意识到了，就别在乎以前怎样了，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应喧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Jasper托着头思考：“这让我怎么说，我想想……大概就是见到那个人会高兴，不见就会想念，无时无刻都在想念他。”

“那……你和上次那个男孩，是互相喜欢的吗？”应喧试探着问。

Jasper摊手：“有点吧，他主动的，对这种送上门的我都不会拒绝的。”

不喜欢也能接吻吗？应喧观察着他的神色，咂摸了一下五年前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吻，逐渐品出丝丝苦涩。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Jasper不满道：“你情我愿的事，谁也不吃亏。”

应喧没说话，睁大眼睛看着他。

Jasper隐隐猜出了他的想法：“你想问陆晚泊是不是也这样？”

应喧点头。

Jasper：“他和我不一样，我没见过他对谁感兴趣。老陆这个人吧，表面看起来很温和，认识久了就知道，挺没意思的，心里谁也没有。”

“你也挺没意思的。”应喧看了他一眼，觉得他的话有些刺耳，“我比你了解他。”

他认识的陆晚泊是一个从不缺少热情的人，有无限的奇思妙想，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Jasper笑了，往后一仰，“你怎么还帮他说话？你了解他，那你坐这干嘛呢？找乐子？”

应喧又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当然是在酒吧认识的，当时我在另一家店里做合伙人，他一进来，我就看到了他，忧郁系帅哥，长发，身材又很好，看得人根本移不开眼睛。”

Jasper啧啧两声，“你不知道他那些日子，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一喝一整晚，天亮了才回去。他来多了，我们就认识了呗。后来有人撤资了，想让他接手，他说不愿意。吃了一次我叔做饭，又忽然愿意了。”

“那是什么时候？”应喧摩挲着玻璃杯。

“差不多得四年了吧。不过后面他就很少来了，只出钱，不干活，幸好有我这样又帅又会做生意的调酒大师，这才有了源源不断的客人。”Jasper得意地说着。

四年，大约就是他从出院不久之后吧。如他自己所说的，除了抽烟喝酒不知道干什么的时间，颠倒混乱的日子。应喧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一道男声传来：“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

应喧一抬头，只见身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他说：

“你常来这里吗？下次我们可以约着一起来。”

Jasper推开了那人的手，笑着说：“别这样，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男人神色微变，眼神上下扫打量着应喧，道：“那行。”

待他走了，Jasper才说：“别介意，我随口说的。”

应喧摇头，这也是为了帮他解围，“这是你顾客吧，你这样说话会不会……”

“我没想到你还会替我考虑。”Jasper说，“没事，他又不是熟客，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对我的魅力没有自信？”

应喧站起来，认真地反问，“你不喜欢我，为什么总这样说话？这很容易让人误会。”

Jasper笑眯眯地说：“长得好看的我都喜欢，别太认真。欢迎你常来。”

拉开门时，应喧一回头，看到Jasper依然在和刚才的男人说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朝他挥挥手。

应喧走出了门，Jasper脸色便调了一杯酒，弯腰放到了那桌人旁边，笑眯眯地说：“你刚拍照了？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