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温度太冷了,室内又太干燥,应喧总是不大习惯,因此在夜里有时会醒来,去厨房倒杯水喝。
喝水时周遭一片寂静,应喧放下了水杯,走回卧室。
感觉有点奇怪。
被窝里一丝热气也没有了,就喝杯水的时间,应该没过多久吧。
应喧坐在床边,忽然有点迷茫,摸了两把,空荡荡的。
床上的人呢?
陆晚泊呢?
应喧立刻细细摸索了一阵,根本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大晚上的,人能去哪?
他开始摸手机,想打电话,却总也找不着。
他想等着天亮,但天总不亮。
应喧开始着急,一着急,猛然一睁眼。
四下里是黑的,但床头的小灯是亮的,陆晚泊依然躺在他身边,睡着的样子安静而平和。
应喧望着天花板,心中一阵后怕。
幸好只是一场梦。
他抱紧了对方,力气有点大,反把陆晚泊弄醒了。陆晚泊低声问:“怎么了?”
应喧:“想喝水。”
“我去厨房拿。”陆晚泊说完便起身,应喧拽住他:“我和你一起去。”
陆晚泊倒了一杯水递给应喧,应喧喝过了,却觉得有点咸,转了一圈,卧室的光源没了,周身一片漆黑,不知道陆晚泊在哪个方位。
应喧试探着喊了一声:“陆晚泊?”
没有回答。
哐!
水杯重重摔落,应喧跌跌撞撞冲回卧室,一摸,果然连床都是冷的。
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应喧猛然坐起,床头灯亮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冰凉而湿润。
陆晚泊也坐起身:“怎么了?”
“没事,做了个噩梦。”应喧嗓音沙哑。
“我去给你倒杯水。”陆晚泊说着就要起身。
应喧猛然拽住了他,厉声喝道:“别去!”
陆晚泊心中惊讶,停止了动作,转身来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别怕,我在这呢。”
应喧不敢放开他,哪怕是在梦里。
应喧醒来时,天已经不再黑了,久违的眼光洒进窗户,陆晚泊背对着他。
应喧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一时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梦的内容记不清了,但那种剧烈的恐慌还是攥着他的心脏不放。
陆晚泊感受到动静,转身来,“醒了?别揉眼睛。”
应喧当即停下,伸出胳膊:“掐我一下。”
“不用掐,这是真的。”陆晚泊坐到床边,“昨晚的噩梦吓到你了?”
“我昨晚醒过吗?”应喧示意他掐,“用点力。”
“不仅醒过,还抱着我哭呢。”陆晚泊没掐,抬起他的手,在手腕处凸起的骨头处轻咬。
应喧没什么反应,“用点力。”
等到迟钝的神经末梢终于传来丝丝通感,应喧这才确认是现实。
陆晚泊松了口,留下两道整齐齐清晰的齿痕,感到有点心疼,低头吹了吹,“不觉得疼吗?”
“一点点。”应喧放下了袖子,掩盖了痕迹。
是现实。
“别怕。”陆晚泊抱着他,轻轻拍着他后背,“不只是疼痛才能让人安心的,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应喧靠在他身上。
“暂时保密。”陆晚泊卖了个关子,话锋一转:“以前也会做噩梦吗?”
“偶尔。”应喧又撒了个无伤大雅的谎。
陆晚泊果然没有追问。
应喧有时也会想起叶晴的话,犹豫是否要去医院,但总是没有成行。
研讨会结束这天,他和其他人打了招呼,慢慢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很冷,人并不多,应喧手机常年震动,此刻又因为衣服穿太厚,待它注意到时,电话已经响到了尾声。
应喧没来得及看号码,已经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声音:
“你好,是应喧吗?”
应喧没吭声,以为是推销。每次推销电话他都不会回复,对方说完之后会自行挂断。
“你好,是之前参加过神经科学实验的应喧同学吗?”对方又重复一遍。
应喧想起来了,心却渐渐沉了下去,他甚至希望自己失忆了,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您好,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实验负责人,关于之前的实验数据,还有影像需要补充确认,想跟你约个时间来实验室补做一次扫描,大约二十分钟,请问你是否方便?”
不到一分钟,手已经完全僵硬,应喧握紧了手机:“好。”
……
应喧站在两扇房门中间。回来的路程十几分钟,实验负责人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反复响起。
检查也不必要去医院了。
纵然一直不想面对,事实避无可避。
他闭上眼,自暴自弃:“不要再跟着我了。”
在两扇门之间,他打开了属于自己的那间。
不知何时暖气已经恢复了,但几乎没有生活气息,因此显得空荡荡。
他没有任何办法不回到这里。
大门没关。
他能感到那道视线一直紧紧黏在背后,如同跗骨之蛆。
应喧把桌面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但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面桌子下。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