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萍跟在顾暄身后,见顾暄出了院子后脸上那点笑意不见了,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这时候的他竟和生气时的王爷有几分相似。
吃完晚饭,顾柳青在后院和顾映聊天,谈到顾映最近的习武进度。顾暄坐在顾映旁边,默不作声,握着个茶盏装出一副好似在认真听的神态。
顾柳青说完后,伸手在顾暄面前晃了晃,疑道:“阿暄,阿暄?怎么平白无故的发呆?”
顾暄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爹,我今天去见了谢公子,他跟我说了一些事。”
顾柳青并不惊讶这件事,只是脸色沉了沉,轻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说着说着,他要去倒茶,半途被顾映制止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教他们吃完饭不要立马喝茶,没想到今天自己差点犯了。
顾暄的声音有些低,摩挲着手上的青瓷盏,说:“谢公子说来杀我的人是天戎现任左护法,还说他的师父与你在六年前有个约定,要我去京城拜师云庄门下……爹,这些都是真的吗?”
顾暄暗暗留意两人的神色,顾映看着有些惊讶,但不知为何顾暄觉得他沉静过头了。怎么回事?难道他哥知道这事?顾映眉宇微蹙,看向一旁没吭声的顾柳青。
顾柳青沉默了一会,才说:“那你想去云庄吗?”
顾暄点点头,又摇摇头。云庄是习武之人的向往之地,但这意味着要远离家乡和父兄,独自一人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
一波人要带走他还能巧合一下,两波人就巧合不了了。自己要真死了倒无所谓,就怕连累王府的其他人,毕竟王爷的武功就练得稀松二五眼。
顾柳青说:“你点头不是真心的吧,是怕连累王府吗?王府有江湖高手,也有军伍出身的侍卫,还不至于护不住一个你……”
顾暄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盯着地面,努力搜刮着自己去云庄的好处,“不是啊,去了云庄我可以学武功,还可以去京城看看,还可以……”
他忽然编不下去了。
顾映起身,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无声地叹了口气。
顾暄没骨气地哭了出声,“所以你们定下什么契约,要让我去拜师学艺?我就说了你不要随便跟别人赌,这下好了,人家来要人了……”
顾柳青无语片刻,“我没赌,怎么什么帽子都往你爹身上扣?不像话……是人家救过你,你欠庄主一个恩情。”
顾暄惊了一瞬,连眼泪都忘了掉了,一连三问:“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你们问过我同意没?”
还有,这到底是谁欠谁恩情?搞不清楚的还以为庄主欠了顾暄天大的人情。
顾柳青道:“你那个时候烧得糊涂,能记清就有鬼了。”
顾暄又问:“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杀我?那几个公鸡…公子让我问你……”他太震惊了,导致一顺嘴就说错话了,得亏那三人不在。
顾柳青神色正经了起来,口气颇为严肃,“听着阿暄,你爷爷二十年前带兵支援西北军,我感觉和这个有些关系……”
等于没说。
他停顿了一下,道:“不过我劝你认真想一下去京城的事。一个恩情而已,大不了我们耍耍赖装作没这回事,我就不信庄主会来东临城抓人……”
言语间,那个有几分闲情有几分真情的王爷又回来了。
“……”
“……”
顾暄一口喝尽杯盏中的水,诚挚道:“我要是有朝一日能炼成您的脸皮,就刀枪不入了,什么云庄雨庄的都不用进了。”
“…没大没小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顾暄再也没有找过那几位公子。他不是在院子那颗大树下躺藤椅上睡觉,就是看话本子,甚至比以前还懒了。
柳无喧听到消息后一脸吃惊,道:“这王爷这么无赖的吗?这不是明摆着要毁约?”顾暄这副作派少不了他那个好爹的纵容。
院门处传来一声没好气的声音,“胡说,谁无赖?我看你们那师父就很无赖,书生样,无赖状。本王再怎么也比不上他一点皮毛。”
柳无喧刚才还在讲人坏话,现在正主来了,他讪讪地笑了一声,和两位师兄弟一起行礼,道:“王爷真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
顾柳青意思意思地摆了摆手,似笑非笑:“耳朵不灵点怎么听你讲我坏话?”
谢公子笑道:“我看王爷今日来,应该不会是为了柳师弟来兴师问罪的。公子可好?”
顾柳青寻了张椅子坐下,笑容敛了敛,“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这么执着……不过本王也不是什么不守信诺之人,我已经让阿暄自己考虑了,去不去看他。”
柳无喧借着举茶盏到嘴边的动作,跟云谨说:“王爷之前和师父约定时可没考虑有没有和公子商量。”
声音不大不小,足以让王爷听见。
云谨假装没听到,低头喝茶,留他一人面对王爷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