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喧叹道:“我总觉得,云庄这几年有点偏向朝廷的意思,它作为九大门派之首,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招揽天下英才,现在多了份别的考量,倒不是原来那个云庄了……”
他话止在此处,不往下说了,低头饮了一口茶水。
两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云庄的每一次选择都是一次变化,可能几代人过去后,云庄就彻底成为为朝廷效力的专属机构了。
谢予道:“没办法,云庄毕竟在京城,外院他们伸手师父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内院就轮不到他们插手了。而且,我看外院有几位长老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柳无喧喝完半盏茶,眉眼间那股随意又回来了。提起师父,他抱怨道:“大选都开始了,师父不知道在东郊那块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我问了几天才问到路。”
“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睡大觉,好不容易叫醒他,他翻个身继续睡了,我都想揍他了……关于大选的指示也没几个字,只说听我们和其他长老的安排,然后两眼一闭又睡了,请问有这样当师父的吗?”
其他两人都知道自己师父的行事风格,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这话还是不约而同地扶了扶额。
云谨问:“师父他不出席大选?他今年不收弟子?”
柳无喧喝完最后一口茶水,仰天长叹:“他说到时候看心情,可能不收,毕竟带徒弟不是一个轻松活儿。”
“……”
好一个看心情,几位长老问他今年要不要收徒,他说不干,甚至嫌弃柳无喧几人太闹,吵得他头疼。云庄大选开始了,徒弟们忙得焦头烂额,结果做师父的在大选时还在京城东郊呼呼大睡。
谢予无语了一瞬,很快恢复表情,又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模样,“那就按流程来吧,第二轮面试云师弟和柳师弟同几位长老负责。”
柳无喧应声,随即想到了一件事,问两人:“两位,关于顾暄测灵石上那两个字,师父有说什么吗?我前几天见他时,问他他也不说。”
云谨摇摇头,“我这几天没见着师父,都是靠传信联系,信中他也没回复。”
谢予有一瞬间的出神,柳无喧再次眨眼时他还是原来那副表情,那一瞬的出神就像是他的错觉一样。柳无喧又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这几天累出幻觉了。
谢予安抚道:“师父也没同我说什么,想必这个问题以后会有答案的。”
几人凑在一起喝了一壶的茶水,柳无喧主导话题,将这次大选的入选人从头到尾八卦了一遍。这人一聊起八卦就兴致勃勃,连水都忘了喝,云谨好几次看着他滔滔不绝、嘴唇干燥的样子都欲言又止,谢予则是一副很包容的表情,任他在那儿畅所欲言。
九山派一个弟子薄情忘义,下山时骗了一位纯情的姑娘,被姑娘和姑娘的同伴痛扁成猪头;北安王世子沈昧在王府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混账事做得比所有入选者加起来还多,北安王几次想请出家法打死这逆子;王尚书的儿子,几次到烟花之地,王尚书带人去堵自己的好大儿,结果发现自己儿子爱好南风,气得心疾发作倒地不起……
还有顾暄,顾暄跟东临城洪太守的公子很不对付,两人各自看对方都觉得晦气,碰上面回家能用柚子叶洗掉一层皮那种。
两人去年为争赏莲的绝佳位置大打出手,洪公子被他按到水下吃了个水饱。王爷大怒,派出去的暗卫追了顾暄大半个东临城。
终于这人结束了八卦,连着喝了四盏茶水,将半壶茶水都喝没了。
照理来说过了几个时辰,天色应该会晚,可是这个院子还是维持着下午的光景,温度恰到好处,树木常青,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只能凭借流沙判断过了多久。
谢予走出院子,东转西拐,走出了那个通往院子的曲折小径。他抬手轻轻往下一划,一道出口凭空出现,原来那个院子是一个人为的幻境。
外面已是天黑。
在东街某条巷子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谢予慢慢走过去,有人替他拉起帘子,马车内点着熏香,桌上摆好了点心和茶水。他坐了上去,估算着时间多久到那里。
谢予的马车到时,顾暄从望江楼走出不到百来步。谢予等顾暄走了再从马车里下来,萧掌柜出现在马车外,引着他到三楼。
一处雅间,刚才还在大堂和顾暄喝酒看戏的靳公子此时出现在这里,正微微低头看着房间里一处别致的山水屏风。
屏风上笔画很少,但寥寥几笔就让人知道山是山,水是水,风是风,人是人。
谢予进去后,萧掌柜贴心地把门带上。谢予拱手行了个礼,“皇叔。”
靳公子头也不抬:“嗯……予儿,等我看完这副屏风先。”
谢予道:“好。”他便坐在桌前,拿了块点心先吃。听柳无喧八卦了一下午,他晚饭都没吃,全靠那几口茶水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