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逍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一截,“你真的醒了——”
跟着李无逍一起来的陆子凌忙去喊医师。
一阵兵荒马乱后,云庄的医师坐在顾暄床边给他把脉,这是一位素有威望的老医师,留着两撇白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靠谱。这位靠谱的医师皱着眉把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顾暄全身上下估计就眼珠子能动,他看见视线范围内一群人头,三位和他一同入内院的同门,三位师兄,还有三位长老。满满当当的人。
老医师收回手,柳无喧忙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不用担心。”老医师显得气定神闲,“只是全身经脉有点受损。”
……
经脉的正常与否对习武之人至关重要,经脉受损意味着武功停滞甚至是倒退,顾暄感觉眼前一黑,巴不得再晕过去一次。
老医师说话慢吞吞的:“少年人急啥?好好养着没事的。强行升境的时候怎么不考虑经脉受损的结果?要不是庄主及时出手,只怕你不止经脉有点受损这么简单了,经脉碎了都有可能。”
顾暄的神色显然还是在回忆他什么时候强行升境了。
李无逍助力好友找回记忆:“就是在幻境那儿,虽说是幻境,对身体也有一定伤害。我回去就躺了三天,你强行升境不知多少级,身体达到了极限。”
顾暄问:“我躺了几天?”
李无逍:“不算今天,一共三十二天。今天是十月初八。”
顾暄想:天,竟然躺了一个多月,不知京城第一场雪有没有落下了。他动弹不得,抱着希望问:“京城下雪了吗?”
陆子凌记性好,道:“你昏迷的第二十九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想必是很美的。顾暄想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法动,连面部表情都很有限,于是他只能转转眼珠子表示知道了。
一身白衣的柳无喧靠在床尾的柱子上,问老医师:“他大概还要多久才能下床?”
老医师:“看他恢复情况,少则一个多星期,多则两三个星期。这两个多月内不得使用内力,不然经脉在没好全的情况下流转内力,这次可能就真的废了。至于是多久,看你恢复情况。”
顾暄听得脸绿,连连眨眼睛表示一定做到。
柳无喧在床尾寻了块地方坐下,嘿嘿一笑,“你小子那天死活不肯拜入师父门下,这下不肯也得肯了,师弟。”
称呼的变换让顾暄感觉不妙,他记得梦里明明自己臭着一张脸表示自己无意做庄主的最后一个弟子,怎么就变成了庄主的弟子呢?
他再度艰难出声:“什么?”
“就是那天我保住了你的经脉,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大长老和二长老让个弟子给我也不过分吧?”
顾暄在有限的视线范围内看见二长老翻了个白眼,大长老则是胡须微微颤动,流露出一点无语的意味。
来人声音年轻而随意,随即一抹青色闯进顾暄的视线,外边天冷地冻他竟然还身着单衣。这人看着不过三十岁出头,一张长得不错的脸因为笑意而生动起来。
他的长相放在人群中可能不像自己或云谨那样一眼惊艳别人,但要是走起路来这人的气质绝对出尘,有种天塌了都不怕的随性。
这人看着年轻却坐上了庄主的位子,内院三位长老中最年轻的三长老看着也比他大了十几岁。
他还拿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酒壶,靠得近了顾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见顾暄视线移了过来,他还举了举酒壶,当是打招呼:“顾暄你好,我是你师父。”
知道是眼前这人保住了自己的经脉,再加上顾暄也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为什么会拒绝成为他的弟子,大抵是当时强行升境脑子不够用了吧。
他见好就收,喊了人生中第一声“师父。”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以前他得知自己可能一辈子无法开脉,对着王爷找来陪他玩的师父也兴趣缺缺。虽然都是师父,但有什么东西始终不一样。比如,顾暄对这位师父,尊敬和仰望交织在一起,最后变成了对不定未来的期待。
“诶,乖徒儿——”他应了一声,在床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示意柳无喧往旁边挤挤,柳无喧骤然被他一挤,脸上一副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顾暄昏迷这些天错过了不少消息,李无逍体贴地帮他补上:比如庄主和其他几位长老一商量,觉得四个弟子不如每人一个,于是李无逍拜入大长老门下;比如顾暄成为庄主新弟子时,也被默认成这十六个人中的胜者,赌坊里押顾暄的人一夜暴富;比如王府传来四十六封书信,王爷世子对半……
顾暄想起来自己让靳公子在自己身上押了注,想必这个时候靳公子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他自己也押了点,纯粹是看自己押注最少不服气,早知如此就把全部身家押上去了。
青衣人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喝酒,顾暄鼻子灵,闻到一点若隐若现的梅香,猜测酒壶里是梅花酒。
等李无逍和柳无喧七嘴八舌补充完,青衣人才开口:“在场的差不多都是熟人,不熟的以后也熟了。谢予他们的辈分你搞清楚没有?喏,谢予是你大师兄,挺靠谱的一个人;云谨是你二师兄,唇红齿白,标致人儿;话最多的是你三师兄,‘无喧’这个名字真是白费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人,从谢予到云谨到柳无喧,柳无喧不服:“什么叫我话最多,我明明是跟着师父您学的,名师出高徒——”
青衣人叹气:“你看,反驳即同意,被戳着痛脚了。”
顾暄有点想笑,限于脸部肌肉,他只转了转眼珠子,目光在几位师兄身上停留片刻,当是打招呼了。青衣人看懂了他的意图,替他解释道:“跟你们打招呼呢,这招呼挺别致的。”
谢予颔首,云谨冲他笑笑,柳无喧应下,让他恢复后把那声“师兄”补上来。
等顾暄打完招呼,谢予记起来一件事,道:“你昏迷的时候云庄举行了拜师礼,无喧代替你拜了回师。”
柳无喧说:“我也没想到这辈子两次拜师同一个人。”语气唏嘘,不知是感到新奇还是倒霉。
青衣人:“你不乐意?”
“哪能啊师父。”柳无喧想起那篇被打回去重写的心得,心有戚戚,“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拜您为师,再让我拜几次都行。”
青衣人哼笑一声,“出息。”
见顾暄的目光停在他的身上,青衣人思索这是不是招呼,随即又想到顾暄刚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师父”二字。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记起来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而他的名字在云庄外很少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云庄有个庄主,庄主神出鬼没,庄主长什么样、性情如何倒不是秘密,唯独名字。
他说:“哦,忘了跟你讲我的名字,我叫奚连,奚落的奚,连续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