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郡守府,碰上调查回来的奚连。他两袖破破烂烂的,好像被狗啃了一样,神色倦怠。见他们衣衫破旧,奚连便问发生了什么。
顾暄神色郁闷,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一环,结果重要证人死了,案子又被乌云笼罩了。他大致说了事情经过,问:“朱景,他喊的是人名吗?”
一听到这个,奚连的神色敛了敛:“不一定,也可能是一种药材。”
药材朱景?他怎么从未听过这种药?顾暄看向谢予,却发现谢予神色凝重。
文言殊边处理烧伤边道:“朱颈的颈是颈侧的颈,这是一种很罕见的花,多生于幽谷深处。它的外形和汁液都是红色的,故得此名。”
不怎么说话的秀格也开口了:“很少有人知道朱颈还有一种作用,它是炼制人蛊和巫骨的主要原料之一,具有很强的致幻性。”
“还有……”她犹豫了一瞬,“这种药材极难得,一般生于西南一带,符合地形条件的其他少部分地区也有种植。十七年前天戎与大梁的战争后,这种药材就被禁止种植了。”
西南一带是南疆旧地,若是那边有人种植了朱颈并外流,那就不难解释几地为何这么多人中蛊和中毒了。郡守一个朝廷官员,为何要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与人交易这种药材?还把一个巫人养在府中?
顾暄越理越乱,一片诡异的沉默中,谢予道:“我猜,巫人因为某种原因留在郡守府,毒虫和蛊都是郡守默许的。巫人与郡守有某种仇怨,拿四公子大开杀戒。又或者巫人操纵四公子杀人,杀完后两个人被其他人杀了。红鬾拿票据是想要那批朱颈,现下刘二死了,那批朱颈不知在何处。”
顾暄问:“那无间,又是什么东西?听着怪不吉祥的。”
奚连、文言殊和谢予齐齐转过头看他,顾暄一愣,“怎么了?”
谢予道:“在佛经中,‘无间’意为‘无间断’,特指佛教八大地狱中最苦的‘无间地狱’,也叫阿鼻地狱,描述罪人承受永恒、无间隙的痛苦。”
“天戎灭国不久,余下一心想要复国的修士便建立了无间,意为组织里的人都是承受灭顶的、持续的痛苦的人。这些人时不时在大梁境内惹事,比如先前那几例巫骨,便有他们的手笔。”
“之前赤城、青州和东临城几地出现巫骨,我们一直怀疑这与无间有关。郡守府一案发生,说明无间的手已经伸到了部分朝廷官员上。”
顾暄不知道的是,未来这个名字还会很多次出现。
怀着重重心事,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自然不是郡守府,而是离郡守府不远的一家客栈。那儿因为命案发生在这条街上而生意惨淡,好不容易有人来住店,自然是殷勤得不得了。
几个小辈先回房休息了,奚连坐在客栈后院的一处石凳上,文言殊坐在他旁边,两人俱是无言。
好一会儿,奚连才道:“你的伤怎么样?”
文言殊进入火海后将防火诀施到那两人身上,留给自身的内力不多,因此手臂外侧被烧伤了。他刚才简单处理过了,闻言只是轻轻摇摇头,道了声“不碍事”。
一阵足音传来,两人抬头,原来是沐浴完的谢予,他跟两人打过招呼后坐在奚连旁边,问起他今日的调查。
奚连举起破破烂烂的袖子,那袖子活像被狗啃了几口后又被火烧、被水浸过一般,膝盖以下的衣袍也破了几个洞,衣衫再破烂一点就和街边的乞丐无异了。他面色沉郁:“那巫人有个相好在西柳街上,我想着从那里入手,赶去那儿碰上两个老不死的。”
谢予知道他说的老不死是天戎护法下的两位长老,只不过他们去巫人的相好那儿做什么?西柳街上多数为怡红院、芙蓉轩、宜雨阁之类的地方,巫人住在郡守府,竟然不给相好赎身,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们一个废了,活着和死了也没区别了;另一个被我重伤,短期内掀不起太大波澜。”奚连这会儿面无表情,没有了平日和徒弟们的嬉笑打闹神色,仿佛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让衣袖破了点的事情。
谢予知道他应该是受了内伤,具体伤势不知,看奚连的表情也不想说。他问:“无间两位长老去那里做什么?”
“应该是想带走什么东西,没准杀死巫人的就是他们。”奚连说,“出于某种原因他们跟那巫人不和,巫人估计是猜到自己惹了杀身之祸,所以把东西放在相好那里,可惜我去的时候,赶上他们刚出来,东西应该被拿走了。屋子里被翻得乱糟糟的,那女人被打晕了。”
文言殊道:“那这几天的消息是等南疆的信息和追踪那批朱颈了。话说,你为什么要让你那小徒弟跟来?”
奚连“唔”了一声,“朱颈的保存条件苛刻,出土后需要秘法放置,这东西也是烫手山芋,太多了不好运输,先去查查刘二手下的货物一般放在什么地方……至于顾暄,让他来可能对他来说是一种保护。”
话到最后,他的神情淡淡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文言殊看了他一眼,京城在天子脚下不是更安全吗?况且王爷的旧识也在京城,他为什么会认为那儿比益城还危险呢?前段时间他不在京城的时候,顾暄不也是在京吗?
不对,那个时候谢予也在。奚连跟谢予都不在,所以这才把顾暄带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