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暄摆摆手,让他去睡下了。屋内的安神香慢慢散开,是跟梅轩里不同的香气,药味略重。顾暄坐在床边,想到第二天还要继续赶路,睡不着也强迫自己睡下了。
迷糊了一个多时辰,大部队又要出发了,前往五十里外的猎场。顾暄头晚没睡好,此时脑袋正一突一突的痛,脸色苍白,活像在水里捞出来的。
陆子凌白天一阵奔波劳累,夜晚一沾床就睡下了,看见顾暄的脸色,疑惑地摇了摇扇子,问:“顾兄昨夜可是休息不好?”
顾暄抢了他扇子扇风,借着那点冷风醒神,道:“在京城睡久了,有点认床。”
北地风光还是与京城不同的。顾暄和几位同门去郊外跑过马,也曾在官道上骑着马赶路,却没有一刻像此刻在这里骑马震撼。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幽深神秘的森林,望不到尽头的天边,整个天地只剩下湛蓝的天色以及草色的黄绿。顾暄心中那点疲惫被暂时搁下,满心只剩下眼前这片草原。
陆子凌被他一会快一会慢的速度绕晕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嘶…顾兄你激动啥……”
顾暄大笑:“子凌兄,你再不快些就落后了。”
窗外说话声和笑声绕在一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一只素净的手拨开帘子往外看,露出一张和那只手一样白的脸庞,只见帘外一道轻快身影骑着马掠过,招来一阵风,笑声还残留在原地的风中。
那人笑着,又转头跟身后的同伴说了句什么,无意中对上懿柔郡主的目光,那张明艳的脸冲她微微一笑,又移开了视线。
陆子凌蛮有自知之明的,除了出任务他自诩文弱书生一个,早早自觉落在队伍后。顾暄休息不够,也跟着他在后边骑着马赶路,这两人的马速差不多可以和轿子的行路速度媲美了,不经意间招来一些鄙夷。
睿王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似笑非笑道:“二公子这马术有待进步啊,想当年东平王的马术惊艳御前,所谓虎父无犬子,你可得给你父亲长些脸。”
边境王爷除了大朝会这些重要事宜,无事一般不能回京。宗室几位王爷的封地离京城总比边境近,秋猎这类大活动自然是要回京参与的。
顾暄笑笑,道:“王爷说的是,顾暄自当尽力。”
他嘴上说着尽力,也没见他马速提一些,保持着比轿子略快一些的速度,同时给落在后面的陆子凌加油打气,大有一种左耳进右耳出的风范。
大部队一到了辽阔草原,整体速度又快了一截,让陆子凌有些力不从心。他看着前面那道显得游刃有余的身影,道:“顾兄,你确定不再快些?跟着我落在后面……”
“子凌兄此言差矣。”顾暄打断他的话,一本正经,道:“所谓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反正总归能到猎场,快与慢又有什么区别呢?”
无形中被扣了一顶“驽马”帽子的陆子凌白眼一翻,要说的话呛在风里。
下一秒他听见顾暄压低声音,道:“欲速则不达,你懂不懂?”
陆子凌:“……”
他们骑马慢悠悠的,还好意思说“欲速则不达”?再加上,“欲速则不达”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总算到了猎场,宣景皇帝照例说了些场面话,一轮仪式走下来,秋猎正式开始了。
在靶场,顾暄拿起一把做工精致的小梢弓,搭上箭试了试,第一箭偏了些位置。陆子凌看着他的动作,有些遗憾,“再往上一些就正中红心了……”
话音未落,顾暄又一箭飞了出去,正中红心!
接着是第三箭,第四箭,直到箭靶上红心处没了位置,顾暄方才停手,转头对陆子凌笑笑。
陆子凌:“…得,看来只有我一个文弱书生。”
谢予虽是云庄大师兄,可是也姓谢,这种场合他自然是和同姓子弟走在一块。遇上熟人还好,不熟的人还要混个脸熟,打声招呼。
顾暄有意避开,便跟着陆子凌到处转。陆子凌不是第一次来猎场了,对这一带的地形地势还算熟悉,由他带着顾暄四处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