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家里人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在实习,过年放假的日子会很少——这确实是实话,只不过是地点在火锅店罢了,火锅店从除夕才开始放假,虽然她可以提前请几天假回去,以免家人生疑。
家人没说什么,只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告诉她,快点回来。
电话挂断,站在店外的她手紧了紧,而后把电话放下,继续投身于工作之中。
今日难得排到了早班,下午6点下班。陈耀来接她的时候,她把这件事告诉他。
他只是“嗯”了声,跟在她身边。
“我不想回去的。”她再次强调,被这种无形间依然被掌控的做法感到不适——就像有人用资助的学费和血缘要挟着,表面上还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甚至令人无法察觉。
陈耀沉默着,依旧只是应声“嗯,知道的”。
“我想留下来,”她急切道,想抓住他为救命稻草,“只要你和我说,我想你留下——我一定可以的。”
陈耀却摇头,只道,对不起。
苏小含眼中酸涩,最终垂下手臂。两人再次变得沉默,只是无声地走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
除了苏小含要回家,陈耀过年的时候也要回去。
年三十这天,他主要负责打下手,帮忙做全家的饭,以及在饭后帮忙收拾碗筷。
陈耀家的饭桌上一般是安静的,偶尔的谈话声也都是姐姐们和母亲发起的多。陈耀一般只管吃,偶尔会听到问他,情感方面的事怎么样。他只是回道,目前没有打算,还得再看看。
饭桌过后,大家一般都自己娱乐。二楼三楼都可以,主要集中在三楼。有电视可以看、也有麦可以唱歌——麦是四姐弄来的,她还在G市上大学,就和一众大学生一样,爱美有社交。
于是此时的三楼,除了四姐在唱歌之外,陈耀在玩手机,哥哥在房间里玩电脑,二姐和母亲在一旁唠嗑,大姐在吃水果,父亲在母亲旁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跨年夜大家一般都会待到12点。10点三楼就由k歌切成了春晚,大姐和二姐下楼去了,陈耀暂时回到了房间中。
周围安静的时候,陈耀习惯放空自己。很多时候,他习惯不了悠闲的时刻——当时间完全归还自己的时候,他除了刷手机,想不到其它的娱乐项目了。
以前的话,有时候会加入同学群,随便刷刷,看他们都在聊什么。偶尔插入一两句,随便笑一笑。现在毕业了,他就看着工友群,有时候大家也会互相吹水,聊一些不痛不痒的、打发时间的话题。
要是“不小心”说老板的坏话,有一定概率会被他本人看到,然后出个声说“我可在着呢”。然后工友们连连求饶,就会把平时不怎么出声的陈耀拉出来,让他也帮着说点求情的话。
平日里积极出现的女孩,今天却反常得几乎没怎么找他。他感到不太寻常,但也没去想太多,只当她有很多事去做——毕竟她无数次吐槽自己的家庭,总有繁琐的人情、有数不清的规矩、有无数不想包揽的责任。
但是,那样的环境,她起码衣食无忧,还能尽情买想买的东西,这在他眼里,桩桩件件都比得上他所能给的。她不用吃苦受累,不用日夜奔波,不用顶着家人的反对,不用和他一样将就。
他闭着眼坐在桌前,压抑自己心中暗潮汹涌的情绪。很好,看来今天也做到了。应该出去了,可能有需要他的地方。他定了定神,往房间的窗外看去,远处时不时能看到提前燃放的烟花。
十二点一到,外头的烟花与鞭炮声此起彼伏,陈耀下意识打开手机,想对她发句新年快乐。——她还是没有任何回信,他一犹豫,时间已经滑到了零一分。
在零二分的时候,他编辑好想说的话,发出去:“小含,新年快乐,祝好,晚安。”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在忙吗?明天见。”
依旧没有回复。他去洗漱,然后和家人也互道晚安,回到床上,怀揣着对她的担心,以及每一天都有的思念,慢慢入睡。
——
苏小含并不是故意不回复的——她的手机被收走了。
起因很简单——母亲见她老窝在房间,一定又捧着个手机玩,都不怎么和家人互动,看着很隔应。
父亲说大过年的,都没有拦住她,她敲了敲房间门,直截了当地让苏小含出来,并且交出手机,睡前再还给她。
“凭什么啊!”苏小含想马上告诉陈耀,见她还不撒手,母亲直接大发雷霆:“还玩,天天打什么呢,难道你谈恋爱了?人家没有事做的吗?”
“哪有!”她几乎无话可说,母亲直接进房间,夺走她手机,她只来得及关机——她得庆幸她有锁屏密码,还有应用锁。
“又不是不还给你了,”母亲把门敞开着,“快点出来,大年三十还捧着一个手机,像不像话!跟弟弟妹妹出来玩会,外头还在放春晚呢。”
她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出到客厅的,看着明亮宽敞的大厅,她只觉得心中满是委屈,一点过年的心情也没有。
父亲只是在一旁叹气,刚喂完弟弟吃最后一口饭,被母亲看到也训了一通,幼儿园大班了都,你还不让他自己吃,不吃就饿着他,之后他自己就懂了。
“好了,”父亲有些怒火,“大家都在呢,多少够了。”母亲才消停了些,并小声埋怨,不都是为了好好团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