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心中那阵微弱的声音,又不知何时冒出头来——如果,答应呢?
他疯狂摇头,想驱走这份思绪。但它始终存在,并盘旋在他心间,他觉得好烦,答应什么,答应她陪着自己过苦日子,答应她以后日渐增多的泪水吗!
看着她一个大学生,以后在外头说,我的对象是汽修工,然后面对可能招致的嘲笑吗。
他被说没什么,也被说习惯了,可……让苏小含也遭到非议,他怎么做得到。
他对内心一吼,这心情又安安静静地龟缩起来。但等来他的,却不是像以往一样的轻松,而是更无尽的茫然与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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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后回来,苏小含的寒假只剩10多天。
不知不觉间,新的学期又要开始。这也意味着寒假结束后,她又要回到K市上学。
在表白之后还剩下一周,尽管她很清楚,自己并不想离开,但也不得不这样做——不止是因为学业,还因为她与陈耀的关系,再一次陷入了僵局(单方面看来)。
每天早上,他们对上视线,都会很默契的转开。日常的问候也还在,但总是相当平静,似乎这些互动,也只是出于他们一直以来的相处习惯。
——可是他们此刻的相处时间,只有短暂的几天了。苏小含心中不是滋味,她决定做些什么打破这一局面,也在她回校之后,还能有机会继续一起聊天。
苏小含的兼职在她要回去的前三天结束,老板看她认真,额外给她补贴了一笔350元的奖励金。
“要开学了,好好读啊。”火锅店的老板感慨,“之后总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苏小含为这份祝福道谢,礼貌地收下了,这天老板也放她提前几个小时回去。此时下午4点多,她回到房间,想着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过。
这天晚饭,陈耀也问起这件事。她如实回答,三天后坐动车回去。老板听罢主动提起,这几天要不要把耀仔放给你。苏小含却摇头说,不用,我借他一晚就好。
“小女友要回去了,看我们耀哥失魂落魄的。”工友们说笑道,陈耀这次竟反常的没有回怼。
苏小含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压了压自己空旷的心底,神色如常地吃好饭,之后就将陈耀带出门。
夜晚的修理街依旧显得安静,人在路灯下行走,拖出摇曳的影子。晚风阵阵吹来,跟着二人的步伐,苏小含在前头领路,陈耀依旧是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带陈耀去哪里。只是她私心里,一直都想跟他待久一点。或许本来想去比较远的地方,但又因路途过远而烦恼;索性就这样带他出来了,也散散自己因即将到来的分别而苦闷的心情。
她在想,时间能不能一直就这样下去。他们可以不说话,但他们永远走在属于二人的空间里。
她在想,她可不可以一直远离现实。这样陈耀就不会有这么多担心,他们便能无忧无虑的在一起。
但这终究不可能,所以她停下步伐。陈耀也跟着在她身边站定。
这次她没有看着他,但她还是问出口:“……你还没有回复我。”
陈耀知道她是指什么,她的心意需要一份回应。可他依然无法准确说出,究竟是依着自己的心意,答应她,还是依据现实的参照,仍然只做朋友。
陈耀本人也处在这份纠结中,但他本能的不想去面对。可如实的告诉她自己的担忧呢,会不会她只会说,一切都能被克服。
于是他只能说:“我觉得现在就挺好的。”
苏小含心一紧,像是整个人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身体凉到心底。这时她又听到他补的一句,对不起,小含。
苏小含不知为何能听出,事已至此,他尽力了的意思。陈耀注意到了,她的心情显而易见的低落,她仍站在原地,一直低着头,像是想要掩盖什么。
陈耀没有去打扰她,他也对自己说,不应当再向前,及时止损还来得及。
良久,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我知道了。而后又继续慢慢向前。
她的确说不出什么过于激烈的话了,因为她发觉自己的心中已相当疲惫。可能她只是想回到他的房间,在他熟悉的领地里,自己静静地回能。
回程的路上,是陈耀带着倚在身上的苏小含回来的,就像之前她的每一趟夜班,他所做的一样。
他还是默默地为她煮温软的糖水,她也只是默默地接过喝下。
他不断告诉自己,现在的分别之痛,是为了避免未来会发生的、更深重的苦难。
陈耀担心苏小含的状态,想着这一天要不要也等她睡着了再走。反而苏小含对他说,已经不早了,你也先回去休息吧。
他只能回到空房间去,看到床头还放着她买的热水袋。
他思索良久,这份不对等的付出,在最后的一刻,究竟能不能值得对等的回报。
他心里确认了答案,无论时间多长,不管是怎样的身份,他都愿意跟着她——直到她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另一半。
他深知自己成为不了、也没有资格成为这样的人,但他希望这份真正来自于他心底的、微不足道的感谢,能以最完好的方式,传达到她的身边。
他坐在桌前,桌上有一些笔和一些书籍。
他从中找到一本泛黄的小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有些歪斜的字迹写上:
苏小含,不是普通朋友。
她很勇敢、又倔强,总想着对我好。她是我人生中独一无二的贪恋。